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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己
作者：愿望成真
简介：
　
　　水仙文
　　洛清凝是天浮宗掌门亲传，自幼被师尊和一众长老寄予厚望。
　　原本仙缘大好的她，在一次外出历练时，结识了修仙大族慕容世家嫡女慕容玥，对其一见钟情。
　　自那之后，她像是变了一个人，原本的沉稳冷静尽皆消失不见，对慕容玥言听计从。
　　无数天材地宝拱手相送，甚至不惜出卖宗门隐秘。
　　师尊和一众长老对她失望无比，将她逐出了宗门。
　　后来，慕容世家传承秘宝失窃，慕容玥一口咬定是洛清凝所盗。
　　她竭力解释，却无人相信她。
　　最终，洛清凝修为被废，押上戮仙台，受十道灭魂鞭之刑。
　　剧痛顷刻席卷全身。
　　也是在这时，一直以来，藏匿于她心口位置的血红蛊虫缓缓消散成灰。
　　洛清凝心神一瞬清明了许多。
　　她一扫先前的绝望颓唐之势，漠然望了一眼立于人群中的慕容玥，明白了这些年，自己性情大变的根由。
　　痴情蛊，可令中者痴狂，丧失理智，不顾一切爱上制蛊之人，蛊死情灭。
　　慕容玥从始至终都在利用她，就连一开始的偶遇，也是慕容世家安排此女刻意为之。
　　明白这一切后，洛清凝心内涌出一股强烈的不甘。
　　滔天的恨意在这一刻盖过了灭魂鞭带来的痛楚，瞬息由道入魔，修为暴涨，将慕容世家满门诛绝。
　　大仇得报，她带着对昔日宗门师长的无尽愧悔之意，纵身一跃，跳下了诛魂崖。
　　她没有想到的是，诛魂崖下时空法则交汇，她并未身死，而是穿梭时空，回到初遇慕容玥的那一年，看到了年少的自己。
　　彼时，她还没犯下大错，依旧是师门长辈眼中，最令她们骄傲的徒儿。
　　洛清凝收敛一身魔气，化名宁清，接近年少的自己，决心将一切祸患斩断于初始......
　　＊
　　后来，宁清成功阻止了一切祸患。
　　年少的洛清凝像个小尾巴一样，时刻跟着她，她算到了一切，唯独没算到洛清凝会爱上她......
内容标签： 强强 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重生 成长 HE
 
主角视角洛清凝互动宁清

其它：水仙、救赎、虐渣、感情不算洁（一方爱过女配）身洁

一句话简介：一本仙侠水仙文

立意：纵使身处逆境，也不要放弃希望　　​


第1章    入魔

　　苍玄界戮仙台。
　　这里是道门审判犯了重罪的恶修之地。
　　此刻，戮仙台上血腥肃杀之气冲天，一乌发披散的红衣女子四肢被玄铁链牢牢束缚，禁锢于一尊巨型青铜鼎前，正在承受灭魂鞭之刑。
　　细看之下，可发现女子眼神空洞，神情麻木，看不出丝毫求生的意志。
　　戮仙台周边，围观女子受刑的众修唏嘘不已。
　　“真没想到，曾经的天浮宗掌门亲传，天之娇女，竟会落得这般下场。”
　　“嘿，还不是她自找的，偷盗慕容世家传承秘宝……幸亏早被逐出天浮宗了，不然出了这种事，整个宗门都会受她牵连！”
　　“我记得，她好像一直没承认此事……”
　　“再嘴硬有何用？玥仙子亲口说的，能有假？”
　　“也是，想当初，她和玥仙子……哎……”
　　议论声接连不断，夹杂着恶毒咒骂之言，不堪入耳。
　　戮仙台上，灭魂鞭一道接一道，落于红衣女子周身。
　　直攻神魂的痛楚席卷全身，一直以来，寄生于洛清凝心口的血红蛊虫一点点化成飞灰。
　　这一瞬，女子空洞麻木的双眸逐渐泛出一丝夺人心魄的神采。
　　在场众修，凡对其有关注者，皆被这一变故所惊，停止了议论。
　　蛊虫消亡，过往的真相逐一浮现于洛清凝心头，心智回归……紧随而来的便是对慕容玥以及整个慕容世家的滔天恨意。
　　痴情蛊……一直以来，她以为的情根深种，不过是受蛊虫影响。
　　原来，她并非无可救药。
　　曾经，洛清凝明知慕容玥的所作所为，依然深爱对方。
　　受灭魂鞭之刑前，她很恨自己。
　　恨自己是非不辨。
　　恨自己爱得太过卑微。
　　恨自己在得知慕容玥的真面目后，想的不是报仇，而是对方究竟有没有真心爱过她，甚至在心底深处，渴求对方回心转意……
　　洛清凝心想，那样的她，实在太过糟糕。
　　明明，她的人生不该是这般……
　　她本是天浮宗掌门亲传，天灵根资质。
　　七岁入道修行，三载筑基，六年结丹，被师尊和门派众长老寄予厚望，道途无量。
　　一切的改变，从结丹后开始。
　　那时的她外出宗门历练，结识了修仙大族慕容世家嫡女慕容玥，对其一见钟情。
　　从那时起，她像是变了一个人，原本的沉稳冷静消失不见，对慕容玥言听计从。
　　只要是此女说出口的话，她从不会反驳。
　　有何要求，都会第一时间去执行。
　　为此，她将无数天材地宝拱手相送，甚至不惜出卖宗门隐秘……
　　午夜梦回惊醒，洛清凝不止一次产生过自我怀疑。
　　她到底怎么了？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然而不等她细想，慕容玥的身影便会自动浮现在脑海中，打乱她的思绪。
　　洛清凝一直认为，这是她爱慕容玥入骨的表现，却未料到，一切不过是寄生心口的痴情蛊虫作祟。
　　蛊虫寄生后，一旦宿主产生摆脱或者怀疑的想法，便会直接发动，加重相关影响。
　　类似的情形，数年来，时常发生。
　　洛清凝步步深陷，被慕容玥蛊惑，失去心智，做下了许多不可饶恕之事。
　　师尊和众长老对她失望无比，将她逐出了宗门。
　　那时的她满心都是慕容玥，天浮宗在她心里，已是可有可无，离开宗门后，她第一时间前往慕容世家，却被拒之门外。
　　慕容玥看向她的眸光冰冷，再也看不到往日常挂在脸庞的温和笑容。
　　明明对方不止一次说过，若天浮宗因她所做之事降罪责罚，便过来慕容族地，这里永远是她的家。
　　当事情真正发生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洛清凝失魂落魄的离开，在附近租赁了一间洞府，整日魂不舍设，不思修炼。
　　她不明白，慕容玥一夕之间，态度变化如此大，究竟是为什么？
　　潜藏在心底深处的直觉告诉了她答案，可她不愿相信，她一直在等，等慕容玥一个解释。
　　后来，她果真等来了这人，然而，得到的并非解释，而是恶毒至极的污蔑。
　　慕容世家传承秘宝消失不见，慕容玥一口咬定是她所盗。
　　洛清凝竭力解释，却无人相信她。
　　只因她过往劣迹斑斑，早在被逐出师门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是众人眼中的道门败类。
　　慕容玥亲自动手，封了她的修为，将她关入族中地牢内，残忍地说出了真相。
　　原来，传承秘宝根本没有失窃，整个事件，从头到尾，都是慕容世家自导自演的一出诡计。
　　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寻个借口，光明正大除掉洛清凝。
　　得知真相，洛清凝悲哀的发现，自己对慕容玥竟生不出丝毫恨意，心内充斥的仍是对此女的爱。
　　她觉得自己无可救药，被押上戮仙台时，想着若就这样死了，也算得个解脱。
　　没想到真相如此令人发指。
　　痴情蛊，可令中者痴狂，丧失理智，不顾一切爱上制蛊之人，蛊死情灭。
　　而今，灭魂鞭下，蛊虫死亡，她对慕容玥的爱意彻底消散。
　　所谓的一见钟情，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她本是天之娇女，仙途无量。
　　若无痴情蛊，她不会爱上慕容玥，不会性情大变，做出伤害师门之事。
　　回想起师尊那充满失望的眸光，洛清凝心底的愧疚无以复加。
　　师尊待她极好，她却恩将仇报。
　　而今纵使真相大白，又能如何？
　　对师门造成的伤害不可磨灭，她再也无法成为师尊的徒儿。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何其可恨！
　　若无慕容世家，若无这些阴谋诡计，如今的她应该还在天浮宗，潜心修行，仙途大好，而非被诬陷，成为阶下囚，受此极刑。
　　滔天恨意充斥着洛清凝心扉，这一瞬，戮仙台上狂风骤起。
　　衣衫染血，被禁锢于巨型青铜鼎前的女子双眸逐渐泛出血色。
　　凡见此一幕者，皆是神色骤变，带着惊慌之意的喊叫声接连响起。
　　“这是最高等级的堕魔之象，快杀死她！”
　　“赶快出手，一旦迟了，我们都得死！”
　　一时间，数不清的法宝光芒闪烁，落向戮仙台。
　　动手之人包括了一直冷眼旁观洛清凝受刑的慕容玥。
　　不同于众人惊慌失措的表现，此女乍看之下，面色平静，可若细观，便可发现其眸中隐藏的疯狂之意。
　　除了极少数族人，外界无人知晓，灭魂鞭之刑，正是她最先提出。
　　此刑罚专门针对修士神魂，所受痛楚为世间之最，能彻底激发受刑者潜藏在心底深处的所有恨意。
　　当然，最关键的是，灭魂鞭能杀死痴情蛊虫。
　　比起爱，她宁可洛清凝恨她……
　　此刻，戮仙台上，来自众多法宝的攻击齐齐轰向红衣女子。
　　千钧一发之际，浓郁的魔气迅速自洛清凝周身浮现，一道坚不可摧的防御盾瞬息形成。
　　伴随着一阵接连不断的轰隆巨响传出，所有杀招尽被挡下。
　　戮仙台上魔气翻滚不息，刹那掩盖红衣女子身形。
　　洛清凝双眸彻底变作血红色，须臾间，由道入魔。
　　眼看形势不对，众修开始慌乱奔逃。
　　人群拥挤，带来了额外的灾祸。
　　为了尽快逃离此地，部分修士不择手段，朝同伴发起攻击，只为腾出足够的空间离开。
　　一时间，惨叫声接连不断响起。
　　入魔后，洛清凝实力大涨，轻松挣脱开周身束缚，毁去青铜鼎，飞离戮仙台。
　　望着周边乱象，她面上露出一个极为讽刺的笑容。
　　不久前，出言咒骂她的家伙而今大半身首异处。
　　为了逃离此地，不惜自相残杀，究竟谁才是道门败类？
　　在场之人，方才皆对她动过手，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此时的洛清凝，被恨意所控，一心只想报仇。
　　挥袖间，一柄由魔气凝聚的利刃瞬息浮现于身前，在其神念控制下，眨眼分化万千，斩向四处逃窜的人群。
　　前后不过半盏茶，在场众修，除慕容玥外，无一幸免，尽数死于其手。
　　戮仙台周边，血色漫天。
　　染血利刃直指慕容玥，距离其眉心不到寸许。
　　她知晓自己难逃一死，面上却无丝毫惊慌之色，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洛清凝望着她，语气冰冷：“痴情蛊是何时所下？”
　　“清清既已恢复神智，想必心中有数，迎仙客栈是慕容世家的产业……”
　　话音未落，便见染血利刃刺破眉心，剧痛顷刻传来。
　　洛清凝咬牙切齿：“不要再叫我清清，我听着恶心！”
　　慕容玥面色惨白，却强忍痛楚，故作轻松。
　　“一个称呼而已，清清如此在意，莫不是还对我余情未了？”
　　听到这不要脸面的话，洛清凝呸了一声，后退两步，满脸嫌恶望着容颜绮丽的女子。
　　“你害我被逐出师门，又构陷我偷盗秘宝，让我受尽苦楚，我又怎会在清醒后，继续爱上仇人？”
　　“既视我为仇，清清为何独留我一命？”
　　“我要你亲眼看着，慕容世家满门覆灭！”
　　说完这话，洛清凝直接动手，废了慕容玥修为，擒着此女直奔秋云岭。
　　此后半日，整个慕容世家被大片血色笼罩。
　　眼看族人一个个死于身前，慕容玥并未如洛清凝想象中那般暴跳如雷，或是出言咒骂，反而隐隐露出一丝兴奋之色。
　　当最后一名族人身死时，她直接笑出了声。
　　“清清还是不够聪明，临了又被我算计一场……”

第2章    重生

　　洛清凝召回染血利刃，望向慕容玥的眸光冰冷。
　　方才的话，她自然听到了。
　　此时的慕容玥，在她眼中，已有些疯魔。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此女继续道：“清清可知，我早有覆灭慕容世家之意……”
　　洛清凝不信这话。
　　在她过往的认知中，家族对慕容玥而言，非常重要。
　　慕容玥是三灵根，修炼资质并不算好。
　　若非身在慕容世家，又是族长嫡女，靠着源源不断的资源堆积修为，如今莫说结丹，连筑基都有些困难。
　　背靠大族，才有今朝成就，怎会想着将之覆灭？
　　曾经，洛清凝一直活在慕容玥编织的谎言当中，而今真相大白，对此女再无任何信任可言。
　　听到方才这番话，只觉可笑。
　　慕容世家已灭，慕容玥的反应虽出乎她的预料，但她并不打算放过此女。
　　入魔后的洛清凝行事果决，做出决定的刹那，利落出手，了结其性命。
　　慕容玥气息骤绝，身躯缓缓倒地，面上并无不甘愤懑，反而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望着这一幕，洛清凝眉头紧皱，不过片刻，又重新舒展开来。
　　不管此女行事是否有隐情，对她造成的伤害均是真实存在的，她永远不会原谅对方。
　　大仇得报，洛清凝心中恨意逐渐消散。
　　回忆起被痴情蛊控制以来，自身的种种举动，心内痛悔交加。
　　她愧对自幼将她抚养长大的师尊，愧对不遗余力栽培她的师门。
　　自古道魔势不两立，纵使她如今神智清醒，却已入魔，莫说她早已被逐出师门，哪怕没有，也无颜再见师尊。
　　一连数日，洛清凝沉浸在对过往的回忆中，悔意愈发深重，渐生心魔。
　　最终，她孤身一人来到了传说中的绝灵之地。
　　在断魂崖前枯坐半日，带着对师门的无尽愧悔之意，跳下了万丈悬崖。
　　崖下罡风肆虐，因无防御在身，她很快遍体鳞伤，失去了意识。
　　……
　　洛清凝本以为此生就此终止，她没有想到，自己还有醒来的时候。
　　望着周边熟悉的景色，她有些不可置信。
　　“这里是……天浮宗后山？”
　　意识回笼，洛清凝第一反应是昔日师门救了她，然而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她看到了后山早已被移栽至阵峰的那株万年份的青灵木。
　　青灵木移栽，是为重新布置护宗大阵，按理不可能再移回来。
　　再观后山布局，同她记忆中，少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这一瞬，洛清凝想到了一种可能。
　　“我……重生了？回到了过去？”
　　她低头瞧了瞧自身，发现依旧穿着入魔后的玄色衣裙。
　　洛清凝立刻施法化出一面水镜。
　　镜中之人肤如凝脂，满头乌发只以一根木簪别着，半披散在脑后，远山眉，桃花眼，鼻梁高挺，唇上不染胭脂。
　　眉心一点红分外醒目，看着像是画上去的花钿……但洛清凝却十分清楚，这是她入魔后自带。
　　她曾设法将之驱除或掩盖，然而均以失败告终。
　　修士由道入魔，每人的情形不一，洛清凝属于最不容易被看出的那一种。
　　女修大多爱美，常人看到，根本不会多想。
　　洛清凝望着水镜，心内疑惑骤升。
　　她依旧是入魔状态，从这一点判断，似乎并未回到过去。
　　可……天浮宗后山的情形又如何解释？
　　洛清凝百思不得其解，为了弄清真相，她做出决定，暗探天浮宗。
　　她尚未被逐出师门时，一直居于天云峰，对此峰最为熟悉，干脆施展匿形秘法，悄然靠近这座曾伴随她长大的山峰。
　　此刻正值朝霞初升，依照惯例，峰上同门该聚集在练剑台，精进剑法。
　　洛清凝缓缓飞身靠近。
　　下一瞬，她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身形顷刻僵住，面上紧接着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视线所及范围，有一素色衣裙，手持玄水剑的少女，面容像极了洛清凝，正是年少时的她。
　　长久的震撼之后，洛清凝逐渐回神，脑海混沌一片。
　　她的确回到了过去，可……这个世界，存在另一个自己。
　　那她呢？
　　洛清凝有些迷惘。
　　身在此世，她的身份注定无法对外言说。
　　在原地怔愣许久，看着少时的自己，望着那明媚的笑容，她慢慢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帮助年少的自己，避开将来的所有祸患！
　　重回过去，本就不可思议，她心想，也许这是上苍给她的一次机会，让她弥补曾经的过错。
　　远处，少女右手持拿的宝剑尚未挂上剑穗，洛清凝仔细回忆了一番，确认自己回到了十六岁那年。
　　这一年，她成功结丹，师尊赠她法宝玄水剑，她用了两天时间，编织一条极为喜欢的剑穗，挂在上头。
　　自那之后起，直至玄水剑被失望至极的师尊亲手斩断，剑穗从未摘下。
　　也是在这一年，她外出宗门历练，遇到了慕容玥……
　　既已重回过去，她绝不会让少时的自己重蹈覆辙！
　　若要阻止未来之事发生，必须想方设法接近年少的自己。
　　直接出面道明原委，天浮宗无人会相信，只会将她当成不怀好意的邪魔，设法围杀。
　　尤其她现在本就是魔修，更加无法让人信服。
　　要达成目的，只有一个法子。
　　隐姓埋名，编造一个不容易被拆穿的身份，以合理的方式，出现在另一个自己身边。
　　洛清凝沉思许久，最终为自己取名宁清。
　　从今往后，洛清凝之名只属于这个时代的自己。
　　除了姓名，容貌于她而言也是个极大的问题。
　　宁清不愿幻化成旁人的模样，她干脆施了一道魔门秘法，变出一张白玉面具，戴在脸上。
　　此秘法所化面具可隔绝修士神识查探，无视修为实力。
　　只要不触水，能一直维持下去。
　　天浮宗宗规森严，非本宗修士，除迎客峰外，皆不得入。
　　最了解洛清凝的莫过于宁清，她知晓年少的自己拜入宗门后，从未离开过，只知埋头苦修，不谙世事，说一句心性纯良并不为过。
　　想要编造身份，骗过这样的自己，不是很难，前提是不能被师尊发现……
　　宁清思考许久，心中慢慢有了一个计划。
　　天浮宗内，洞府禁制皆是借助独一无二的宗门身份牌布置，一旦开启，非本人不得入。
　　夜幕降临，宁清借助匿形秘法，悄然靠近洛清凝常住的洞府。
　　试着伸手向前，果不其然，没有触发禁制，顺利来到了洞府内。
　　彼时，洛清凝正于蒲团中凝神打坐。
　　近距离观察少时的自己，宁清心中逐渐泛出一丝奇异之感。
　　年少的她也是独立的个体，两人的思想并不共通。
　　她们本该是不同时空之人，永远不可能相遇。
　　日后相见，她该如何称呼年少的自己？
　　若叫凝儿，似乎显得太过亲密，那么直接唤清凝？或是洛姑娘？
　　宁清一瞬不顺望着眼前的少女，眸中浮现出久违的笑意。
　　待在此地，她心境出奇的平和。
　　过去一会，洛清凝自入定状态中脱离，睁开晶亮的眼眸，环顾四周，目中带着一丝疑惑。
　　“谁在那里？”
　　听到这话，宁清极为惊讶。
　　清凝发现了她？
　　以她如今的实力，按理说不该如此。
　　她正犹豫着是否要开口，就在这时，少女又自语了一句：“看来果真是错觉，也是，洞府禁制一直开着，不可能有人悄无声息潜入此地。”
　　眼看少女重新闭上双眸，试着再次入定，宁清失笑摇头，转而开始施法，构筑梦境。
　　她要通过梦境警示年少的自己。
　　此法是宁清前世在古修洞府内所得，名唤浮生一梦。
　　施展后，施法者可随心意构筑梦境空间，内中一切似真似幻，对经历者影响深远。
　　……
　　洛清凝重新入定，冥冥之中，陷入了未知梦境内。
　　因神智清明，她知晓自身状态，想从梦境脱离，却被一股神秘力量牵引着，留在那里。
　　不知为何，面对那股力量，她不仅没有生出任何敌意，还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想要进一步靠近。
　　在那梦境中，她看到了一个天之娇女从云端坠落的一生。
　　被人下蛊，爱上制蛊之人，无数次被利用，众叛亲离，最后更是被制蛊者冤陷，背上偷盗秘宝的罪名……
　　她看不清红衣女子的面容，却觉那身影格外眼熟，只是怎么也想不起，在何处看到过对方。
　　自梦境中脱离后，洛清凝久久不曾回神，两行清泪逐渐滑落脸颊。
　　直觉告诉她，梦中所见，皆为那女子亲身经历，真实发生之事。
　　她虽不知女子身份，却能感同身受。
　　也因此，对梦中多番出现，行事恶毒的慕容世家产生了极深的厌恶之意。
　　苍玄界有修仙大族之称的慕容世家，有且仅有一个，位于秋云岭。
　　再过几日，洛清凝便打算外出宗门历练。
　　原本她一心扑在修炼上，对外界势力不曾有详细了解……虽听说过慕容世家的存在，但只知大概。
　　眼下有了防备，她准备在历炼前，设法打探此势力的信息……届时远离和慕容世家有关的一切人或物……

第3章    共情

　　回想起梦中女子的境遇，洛清凝攥紧了双拳。
　　慕容世家名声在外，势力不小，不过若有机会，她想替其报仇。
　　如果……存在万一的可能，梦中那女子还活着……她想见一见对方。
　　她想知晓，为何看到那身影，会有种彻骨的熟悉感……
　　一旁，宁清看到年少的自己落泪，下意识伸手向前，又在瞬息反应过来，止住了动作。
　　时机不合适，她还不能现身。
　　浮生一梦施展极耗灵力，眼下她力量消耗过大……若是暴露，身为魔修，无法解释己身来历，很可能面对天浮宗众修围攻，极难全身而退。
　　望着少女泪水未干的脸颊，宁清心想，年少的自己真的很容易心软。
　　换做如今的她，看到旁人悲惨的一生，或许会心生同情，却无法为之落泪。
　　天性纯良，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从不是什么好事。
　　师尊亦曾说过类似的话。
　　宁清十七岁那年，有位师姐触犯门规，因利益之争，重伤了一位同门，要被封住修为，关入思悔崖下的雪狱三十年。
　　修为一旦被封，便如同凡人一般，待在那处，常年挨饿受冻。
　　那时候，宁清虽已中痴情蛊，但时日尚短，并未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依旧心系宗门，关注着门内事宜。
　　她对那位师姐还算熟悉，在她眼中，那位师姐本性不坏……因此她得知这一情况后，立刻向掌门师尊求情。
　　她记得，师尊是这样说的：
　　宗规一旦触犯，该罚则罚，若为一人开特例，往后便难以服众，宗规的约束力也会因此下降，清凝的心肠太软，容易被人利用，切记一点，知人知面不知心……
　　无论是在宗门，还是在外，都不要干涉旁人的因果，也别轻易相信或爱上任何人。
　　那时候，师尊望向她的眸光意味深长，显然已知她爱上了慕容玥。
　　最后一句话是明确的提醒，可惜当时的宁清受痴情蛊影响，根本没有听进师尊的教诲。
　　而今回忆起此事，她心内再度痛悔交加。
　　前世的错误，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年少的自己再犯！
　　最开始外出历练时，师尊曾不止一次叮嘱，修仙界诡异秘法奇多，在外定要慎之又慎。
　　那时的宁清记住了师尊的话，遇到陌生的人或事，皆是敬而远之。
　　即便如此，她还是中了痴情蛊。
　　只因她喜食灵膳，每游历至一处地方，皆会将当地的美味佳肴全部品尝一遍。
　　迎仙客栈是慕容世家的产业，以经营修士灵膳为主。
　　客栈规模庞大，她去过不止一次。
　　痴情蛊正是那时所下，此蛊受人控制，施展特定的秘法，可暂时透明化，不被察觉，她一时不查，将蛊虫吃了下去……
　　重回过去，想起曾经品尝的各种美食，宁清依然有些嘴馋。
　　她心想，贪吃这个毛病，怕是难以改变。
　　前世，她受蛊虫影响，爱上慕容玥后，为了讨好对方，试着亲自下厨，制作美味佳肴。
　　刚开始，做出来的食物难以下咽。
　　为此她特意花重金，请教专修厨道之人，在对方指点下，厨艺逐渐精湛。
　　到后来，想吃什么，自己直接动手，做出的灵膳味道丝毫不比外面的差，再不用专门跑去各大客栈。
　　宁清想着，日后若同年少的自己相见，倒是可以将厨艺全部传授给对方。
　　若清凝不肯学，那她就跟在身边，清凝想吃什么，她就做什么。
　　等口腹之欲彻底满足，也就不会往各大客栈跑。
　　……
　　宁清思考着日后之事，隐匿身形，待在年少的自己身边，安然度过一夜。
　　第二日清晨，天光渐亮。
　　洛清凝收到师尊的一则传音，当即停止修炼，走出洞府。
　　宁清悄然跟了过去。
　　不多时，洛清凝来到天云峰顶，走入天云大殿，望见了一袭墨色水袖长裙，梳着飞天髻，负手而立的天浮宗掌门，木瑾瑶。
　　看到师尊，她当即上前，行礼问好。
　　木瑾瑶面带笑意，将少女扶起。
　　隐于暗处的宁清望着师徒友爱的一幕，眸光有一瞬的怔然。
　　曾几何时，她也是如此。
　　她好想再唤一声师尊，可惜……怕是终此一生，都无法再实现这一愿望。
　　宁清心底有些酸涩，干脆撇开眸光，不去看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不过两人的对话依旧清晰传到了耳旁。
　　如她所料，洛清凝打算外出历练，时间定于三日后。
　　一如前世，师尊再三叮嘱在外小心防备，同时赠予了一件护身宝物，紫玉盾。
　　此宝论品阶，在法宝中属于极品。
　　前世的宁清，收下宝物没多久，便将之转赠给了慕容玥。
　　师尊后来知晓了此事，虽未多说什么，但她当时能感受出，那一阵，师尊心情不愉。
　　回忆起前世的种种，宁清恨不得痛扁自己一顿。
　　直至洛清凝离开，返回修炼的洞府，她一直沉浸在对过往的悲痛回忆中。
　　纵使前世报了大仇，但入魔后的她，心性再不像从前那般，很容易被情绪所控。
　　此后一连两日，宁清待在熟悉的洞府内，像个鹌鹑般，缩在角落里蹲着。
　　到了第三日，洛清凝绣好剑穗，离开洞府，她慢慢从过往的回忆中脱离，像个小尾巴般，跟在少女身后……
　　洛清凝离开，是为打探慕容世家的消息，为明日开启的历练之行做好准备。
　　梦境对她的影响，比宁清预想中的还要大。
　　天浮宗西南方位百里外，有一万事居，专门对外贩卖各种消息。
　　洛清凝一路疾驰，来到了足有千层高的阁楼前。
　　万事居四周环水，将近百只仙鹤绕着直入云霄的阁楼来回盘旋飞舞，平添一股仙家气象。
　　前世，宁清并未来过此地。
　　今生第一回踏足，本着谨慎心理，她开始关注阁楼内外布局。
　　此刻，在她的感应中，阁内存在三道强大的气息。
　　苍玄界修士，自引气入体，成功踏入修途开始，一共有六大境界可供晋升，由低到高分别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
　　万事居内的三道强大气息，论修为，均在大乘境。
　　纵观整个苍玄界，大乘修士不足一百，万事居能占得其三，足以说明势力不小……事实上，以贩卖消息为生的产业，能长久存在，就没有实力弱的。
　　毕竟这一行为极容易触犯其余势力忌讳……在这种情况下，能长盛不衰，可想而知，绝非简单角色。
　　宁清隐匿着身形，悄然跟在少女身边，来到了万事居内。
　　洛清凝道明来意，很快被阁中侍从邀往第九十九层。
　　因阁楼奇高，楼层繁多的缘故，阁内存在许多小型传送阵，可直达不同楼层。
　　行至半途，宁清看到了慕容世家之人，警惕之心大起。
　　洛清凝同样望见了迎面走来的美貌女子。
　　对方似乎认得她，看到她的瞬间，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庞顷刻绽出笑容，加快步伐朝她靠近。
　　见此情形，宁清顾不得暴露身形，迅速上前，带着年少的自己飞快后退，远离女子。
　　只要被人近身，便有下蛊的可能。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此事再度发生！
　　洛清凝虽因梦境影响，厌恶慕容世家，但并不认得对面走来的女子，本没有生出太多的防备，然而之后发生的事，却让她始料不及。
　　毫无征兆的被人抱住，带至远处，她却无法看到那人的存在。
　　短暂的惊愣过后，她想动手反抗，耳旁却传来一道如珠似玉的声音。
　　“那是慕容世家之人，离她远些。”
　　听到这话，洛清凝止住了手中蓄势待发的攻击，迅速传音询问：“阁下是谁？”
　　“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连身份都不敢言明，我凭什么信你？”
　　“宁清，安宁之宁，清凉之清，无名散修，姑娘想必不曾听过。”
　　洛清凝仔细回忆了一番，确认对这一名字无丝毫印象。
　　两人方才皆是传音交流，没有第三人听到她们的对话。
　　宁清隐匿着身形，落在旁人眼中，便是洛清凝为避开朝她走来的貌美女子，主动飞身后退。
　　女子面上笑容依旧，似乎并未因少女的举动而生气，一双美眸直直望来。
　　“在下慕容兰，久闻洛道友大名，今日一见，倾心如故……道友如若不嫌，可否同去迎仙客栈一聚？”
　　闻得此言，隐在暗处的宁清柳眉一竖，目中闪过一丝杀意。
　　前世，她在外历练，路过迎仙客栈，被里面传出的香味吸引，踏入了慕容世家的陷阱内。
　　重回过去，明明相关时间线尚未到，年少的自己却提前遇到慕容世家之人，对方出言相邀，显然陷阱早已布下。
　　这番改变，是因数日前，她用梦境警示清凝，干预了原本的因果，还是别有缘故？
　　比如说，重回过去的……不止她一人？
　　慕容兰是慕容玥的表妹，如果她此番举动是慕容玥授意，那么是否说明慕容玥有前世的记忆？
　　宁清蹙着眉，思考着这一可能性。
　　同一时刻，洛清凝淡声回绝了慕容兰的邀请。
　　“在下尚有要事在身，无法应邀前往。”

第4章    消息

　　洛清凝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对慕容兰的不喜。
　　即便如此，后者面上仍带着笑意，丝毫看不出难堪之色。
　　“不知洛道友何时有空？兰儿改日再邀道友相聚。”
　　洛清凝蹙眉拒绝：“恐怕要让慕容道友失望了，在下不喜前往客栈。”
　　慕容兰眸中露出伤心之色。
　　“洛道友可是对兰儿有意见？”
　　这一回，洛清凝没有回应，算是默认了这话。
　　见此情形，慕容兰面上笑容再也挂不住，神色不明地望了少女一眼，转身离开了此地。
　　细看之下，可发现其掩在袖中的双拳已然握紧，手背上隐约可见青筋突出，显然已是怒极。
　　离开万事居后，慕容兰取出一道传音符，低语数句。
　　符箓顷刻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边。
　　不多时，另有一道符箓飞回，传来了慕容玥的回信。
　　慕容兰倾听片刻，面色有些阴沉。
　　过去一会，此女起了一道遁光，朝慕容氏族地疾驰而去……
　　万事居内，早在慕容兰离开时，宁清便放开了年少的自己。
　　温暖的怀抱就此远离，洛清凝无端生出一丝不舍。
　　她虽看不见对方，也未听说过宁清之名，但对这人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宁清……会是她的真名么？
　　这人先前一番提醒，是知晓慕容世家的真面目，还是说……数日前，她看到的梦境，和对方有关？
　　宁清……会是梦中被多番利用，身遭冤陷的女子么？
　　她试着传音询问。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应。
　　洛清凝并未气馁，只要她跟在自己身边，早晚有一天，能弄清真相。
　　半盏茶后，万事居第九十九层。
　　洛清凝跟着侍从来到此地，这里有许多凌空悬浮的透明玉珠，朝外散着青色光芒。
　　途中，侍从已对她言明购买消息的步骤……因此眼下她即刻动手，将其中一枚玉珠摄至身前，探入神识。
　　没过多久，玉珠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眼前。
　　同一时刻，前方灰色石墙上，一扇暗门缓缓开启。
　　带路的侍从做了个请的姿势，自身则止步不前。
　　洛清凝没有犹豫，直接走入了暗门内。
　　宁清跟了过去，凝神戒备周边。
　　暗门里面，存在一方密闭空间，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各坐着一名头戴黑色恶鬼面具的元婴修士。
　　洛清凝刚一踏入此地，耳旁便响起一道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
　　“慕容世家的消息，每条售价十万灵石，先付后答，上不封顶，若提问无法回答，相应灵石会悉数返还。”
　　来此之前，洛清凝已做好准备。
　　她擅长布阵，这些年除了修炼外，试着制作过许多阵盘阵旗，成功后售卖积累灵石，至今已有两百万之数。
　　慕容世家的消息，她最多可问二十条，于她而言，已然足够。
　　洛清凝扬袖一挥，一百万堆积如山的灵石霎时自储物袋内取出，出现于密闭空间内。
　　“第一个问题，慕容世家是否有人制蛊？”
　　年少的她并未经历前世之事，对慕容世家制蛊的了解皆来源于梦境，有必要在现实确认一番。
　　话音方落，端坐于正北方位的元婴修士立刻回答：“有，而且不止一人。”
　　洛清凝继续询问：“慕容世家的蛊虫来源于何处？有哪些种类？”
　　这一回，开口回答的是端坐于正西方位之人，声音十分嘶哑，听着像是喉咙曾受过什么伤。
　　“这算两个问题，先回答前一个，蛊虫来源于三百年前，覆灭于慕容世家之手的罗刹门，罗刹为魔宗，慕容世家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将之满门诛绝，世人闻之，皆拍手称好……却不知慕容世家从一开始就是为罗刹门的蛊虫而去。
　　至于蛊虫分类，一共五种，痴情蛊、忘情蛊、绝情蛊、嗜血蛊、夺灵蛊。”
　　听到这话，洛清凝瞬息回忆起梦中所见之事，红衣女子中的正是痴情蛊。
　　“这五类蛊虫分别都有何作用？中蛊后，如何去除？”
　　端坐于正东方位的元婴修士紧接着回答：“这也是两个问题，先说前一个，痴情蛊能令中蛊者痴狂，不顾一切爱上制蛊之人，对其言听计从，逐渐丧失本性。”
　　忘情蛊能让中蛊之人忘却心中所爱。
　　绝情蛊可让中蛊者六亲不认。
　　嗜血蛊会让中蛊者嗜杀，变成无恶不作的魔头。
　　夺灵蛊可源源不断夺取中蛊者的修为灵力，提供给制蛊之人修炼。
　　至于后一个问题，去除之法只有两种，一是杀死制蛊之人，只要制蛊者一死，再厉害的蛊虫都会跟着灰飞烟灭。
　　第二种法子有些自虐，蛊虫寄生，并非许多人想象的依靠宿主血肉为食，而是通过吸取神魂能量，维持生命体征，只要能对自己下得了狠手，伤害神魂，达到一定程度，蛊虫就会被杀死。”
　　闻得此言，隐于暗处的宁清眉头微蹙。
　　慕容玥身为制蛊之人，不可能不知道杀死蛊虫的法子，前世戮仙台上，那灭魂鞭恰恰就是针对修士神魂。
　　这是巧合？还是此女一手安排？
　　如果是前者，慕容玥明知痴情蛊会被灭魂鞭杀死，为何不阻止，换种法子？
　　难道说……是因为此女自信十足，认定她再无翻身的可能，所以不在乎蛊虫是否还存在？
　　若是后者，慕容玥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前世，她入魔后，慕容玥的表现着实不太正常。
　　看着全族被杀，不仅无丝毫愤懑，反而还十分高兴。
　　宁清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若是可以，她自然想弄清真相。
　　这时，洛清凝已问出第六个问题。
　　“五类蛊虫，都是通过何种方法对目标下蛊？”
　　端坐于正北方位之人很快给出了答案。
　　“下蛊的法子统一，不分蛊虫种类，一共有两种，一是通过饮食下蛊，二是身体接触，蛊虫可在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侵入肌肤……一旦让制蛊者触碰，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牵手，都有中蛊的可能。”
　　“除了蛊虫，慕容世家可还有其它见不得人的事？”
　　“此族近些年野心颇大，有意对付天浮宗，取代此宗在东胜洲的影响力，为此暗地炼制了一批傀儡……
　　不过有关傀儡的详情，我们无法知晓，万事居潜伏在慕容世家的内应前一阵已然全部牺牲。”
　　闻得此言，洛清凝心神骤凛。
　　原本她只是因梦中红衣女子的遭遇，厌恶慕容世家，却万万没想到，此族竟想对付宗门，取而代之。
　　苍玄界有三大洲，分别东胜、西岐、北渊。
　　天浮宗和慕容世家皆在东胜洲上，目前论实力，天浮宗为东胜洲之首，慕容世家和凌天宗并列第二。
　　这一瞬，一个猜测浮现于洛清凝心头。
　　她压下心底翻腾的思绪，继续询问：“到目前为止，慕容世家之人是否有对外界修士下过痴情蛊？”
　　“当然有，一共八人，无一例外，均是下场凄惨。”
　　“那……被下蛊的这些人中，有没有一名常着红衣的女子？”
　　“根据已知的消息，八人当中，并无喜着红衣者。”
　　“第九个问题，慕容世家的慕容玥，有没有对人下过痴情蛊？”
　　“慕容玥确实有饲养此蛊，不过尚未听闻此女用蛊虫控制过谁。”
　　“最后一个问题，慕容世家可有什么软肋？”
　　“此族的传承秘宝名唤九玄玉，有趋吉避凶，凝聚气运之效，还可用作占卜，慕容世家千年来，长盛不衰，和这件宝物有极大的关系，要对付慕容世家，可从此宝着手……不过传承秘宝把守森严，又有重重禁制保护，想要夺取，难如登天。”
　　……
　　一炷香后，洛清凝离开了万事居。
　　宁清跟在少女身旁，一时沉默无言。
　　前世，她就是被诬陷偷盗传承秘宝，而今，听万事居的修士再度提起，勾起了对前世的回忆，心绪难以平静。
　　走了一会，洛清凝的声音传至耳旁。
　　“你还在吗？”
　　宁清收回思绪，轻声回了一个在字。
　　洛清凝继续道：“你应该是用秘法隐匿了身形？我能看一看你么？不知为什么，先前你抱住我时，我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宁清沉默片刻，应了一声好。
　　她用魔门秘法幻化出的白玉面具可隔绝神识查探，真容并不会被少女瞧见。
　　撤下隐匿法术后，她的身形逐渐显露在少女眼前……
　　洛清凝自听到身旁之人应允开始，便格外关注周边动静。
　　没过多久，她望见了一袭玄色衣裙，肤如凝脂，木簪绾发，半别在脑后的女子。
　　望着那白玉面具，她走上前，靠近女子，踮起脚尖，想要伸手将之摘下，却在即将触碰到面具时，被对方纤长的手指握住。
　　两人这时靠得极近，手背传来不属于自身的体温，让洛清凝俏脸微红。
　　她本就喜欢女子，从小到大，因醉心修炼的缘故，从未同人这般亲近过。
　　眼看女子不放手，她轻声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看一看你的真容。”
　　宁清观少女神情有异，松开手中力度，紧接着后退数步，随口胡诌一个理由，婉拒了这一要求。
　　“抱歉，我相貌丑陋，恐会吓着姑娘……”

第5章    信任

　　洛清凝并未因宁清的话，改变态度。
　　“我并非在意容貌之人，在我眼中，无论美丑，都不过是具皮囊。”
　　“可我已习惯戴着面具，从不曾摘下示人。”
　　洛清凝观女子态度坚决，似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心内有些惋惜。
　　她并非咄咄逼人之辈，也做不出那样的事。
　　“日后若阿清想通了，便将面具摘下，好不好？”
　　无论前世今生，从未有人叫过她阿清。
　　片刻的怔愣后，宁清回过神，颔首应了一声好。
　　见她同意，洛清凝面上绽出笑容，随即又想起方才打听到的消息，心绪再次变得沉重。
　　“慕容世家打算对付天浮宗，这件事必须尽快告诉师尊。”
　　话至此处，她忽然想起师尊的嘱咐。
　　在外莫要轻信任何人。
　　宁清……可以相信么？
　　直觉告诉她，可以。
　　然而世间既存在能控人心神的蛊虫，想必不乏其余诡异秘法，如果……她的直觉也是被人所控，在欺骗她呢？
　　如此想着，洛清凝下意识后退数步，远离女子。
　　宁清敏锐察觉到少女的情绪变化，很快猜到了缘由。
　　此刻的她，不仅无丝毫不满，还有些欣慰。
　　警惕心增强，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是再好不过之事。
　　“洛姑娘所言甚是，慕容世家所图甚大，当尽早告知宗门，小心防范。”
　　前世，宁清并不知慕容世家真正的图谋，今生早早得知，也算解开了心底原有的部分疑惑。
　　慕容玥以她为目标，不仅仅是因她掌门亲传这一身份……更重要的是，可以借她之手，间接对天浮宗造成伤害。
　　当初，宗门的天材地宝被宁清带出了许多。
　　那些宝物，若全部用在门徒修炼上，宗门整体实力会直接提升一个层次。
　　还有，她后来向慕容玥透露过宗门绝密，千年来从不外传的镇宗道术，太玄真定诀。
　　此法存在特定的破绽，外人若不知晓，用之对敌，永远不可能被破解，只要自身灵力不绝，便是无敌的存在。
　　天浮宗多年来，能稳居东胜洲之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有这门道术存在。
　　然而……太玄真定诀的秘密被她泄露，致使敌人找出了道术破绽，宗门失去了最大的优势……自那时起，在外历练的修士，死伤人数倍增……
　　前世，宁清是宗门罪人，纵使是被人所控，可事情的确是她做下的，这一点，无法辩驳。
　　宁清掩在面具下的眼眸低垂，遮住了万般复杂的心绪。
　　一旁，洛清凝逐渐感应到了女子周身流露出的彻骨悲意。
　　那悲意太过浓烈，让她感同身受。
　　她以为是自己方才的疏远举动惹了女子伤心，正想出言安慰，却听眼前之人话音一转，说起了一件毫不相干之事。
　　“洛姑娘是否喜食灵膳？”
　　洛清凝下意识点头。
　　虽说修士筑基之后，便可辟谷，但她并未这么做。
　　宗内的灵膳十分美味，不含杂质，她平生仅有一大爱好，那就是美食。
　　阿清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她有些疑惑，正想开口询问，却听女子继续道：“从此地出发，一路向北，大约两百里外，便是横断山脉，那里存在许多制作灵膳的原材料，我打算去往那处，洛姑娘可愿一同前往？”
　　宁清心知年少的自己喜欢各类美食，先前在万事居，为拒绝慕容兰，说出不喜前往客栈的话，纯属违心之举。
　　前世的她，每当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皆会大吃一顿。
　　过往的回忆太过沉重，她想通过美食，来转移注意力。
　　洛清凝听到她的话，有些意外。
　　“阿清会制作灵膳？”
　　“会一些，我同洛姑娘一样，喜欢美食。”
　　“那我们立刻过去！”
　　临行前，洛清凝取出一道传音符激发，低语数句，符箓顷刻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天浮宗。
　　做完此事，两人一同启程，朝横断山脉疾驰而去。
　　行至半途，宁清似是发现了什么，遁速骤减，迅速向身旁的少女传音。
　　“洛姑娘，有人跟踪我们。”
　　洛清凝神色微凛，“阿清可知对方的身份？”
　　“此人用的隐匿之法非常高明，刚刚发出了一道传音，结合方位判断，应该是慕容世家的人。”
　　“又是此族！阿清可有法子抓住对方？”
　　“可以试一试。”
　　话音方落，宁清立刻动起了手。
　　前后不过须臾，跟踪之人便被缚住身形，坠落地面。
　　只见其一袭黑衣，半边脸戴着黑巾，右眼角处有道明显的刀疤。
　　被抓住后，他心知难逃一死，正想自尽，然而下一瞬，丹田处一股剧痛袭来，一身灵力顷刻散去。
　　没了修为，全身无力，以他如今的状态，连自尽也无法做到，只能睁着一双鹰眸，恶狠狠地望向在其眼中，十分恶毒的女子。
　　宁清眸光冷然，“是谁让你跟踪我们的？”
　　“哼，既能破解隐身秘法，必然已知我的身份，何必多问，要杀要剐，开刀便是！”
　　“不说出指使者，死对你而言，便是一件奢侈的事。”
　　宁清以灵力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利刃，瞬息削下敌人一片血肉。
　　断断续续的惨叫咒骂声传至耳旁，她神色不变，只以灵力控制利刃，一刀又一刀继续下去。
　　洛清凝在旁看着，眉头微蹙，但并未出言阻止。
　　师尊曾说过，对待敌人绝对不能仁慈。
　　是对方不怀好意在先，有此下场，是其罪有应得。
　　活剐之刑，实在太过痛苦，前后不过二十息，满口咒骂的敌人开始痛哭求饶。
　　“仙子饶命，我说……我都说，是玥小姐的命令，她让我严密监视洛清凝，随时向她汇报最新动向。”
　　宁清执刑之时，心内已有猜测，如今这番话，算是做了个印证。
　　一旁，洛清凝依旧蹙着眉。
　　宁清知晓慕容玥的目的，年少的她却不清楚，因此这时立刻发问：“慕容玥为何要你监视我？”
　　“玥小姐之事，我一个旁支，哪敢过问，只是听令行事。”
　　“除了让你监视我，她可还下过别的命令？”
　　“没有了，只这一条。”
　　“慕容玥是何时开始下的命令？”
　　“两日前，不过小的正式开始跟踪，是在今日。”
　　听到这番回答，宁清立刻开口：“慕容玥下达命令前，可有什么异常表现？”
　　“这……玥小姐在族中身份尊贵，旁支根本无法接触到，纵有异常，也不可能知晓……该说的话小的皆已告知，恳请仙子给小的一个痛快，莫再折磨。”
　　“还有一个问题，你可知慕容世家传承秘宝放在何处？”
　　“此宝由历代族长掌管，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弟子根本不可能知晓宝物下落。”
　　闻得此言，宁清未再开口，利落出手，了结了这人性命。
　　鼻尖传来一股较浓的血腥气息，洛清凝望向出手的女子……虽因面具遮掩，看不清其面容，但她却能大致想象出女子此刻的神情。
　　“阿清是不是杀过很多人？”
　　听少女如此问，宁清默然片刻，道了声是。
　　被人陷害，入魔前，她行事原则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死在她手中的，皆非无辜之辈。
　　入魔后，除了覆灭害她的慕容世家满门，她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
　　慕容世家族人过万，若说全是恶人，不太可能。
　　有句话，冤有头，债有主，若是理智尚存，她报仇，应该只杀那些参与陷害她的仇人，放过不知情之辈。
　　可当时她已入魔，失去了往日的理智。
　　如今再度回忆，对当初的所作所为，也说不上多后悔。
　　斩杀当除根，否则日后祸患无穷，尤其是今生得知，此族早有对付宗门之意……若是放过那些人，将来如何，委实难料。
　　而且……不知情的慕容族人虽未参与陷害，但却享受着家族作恶带来的资源与荣耀，由此承受相应恶果，也是应当的。
　　罪不及亲族的前提，是亲族不曾享受相关便利，否则便没有无辜之说。
　　眼看少女保持着沉默，宁清随口一问：“洛姑娘可是觉得我很残忍？”
　　洛清凝立刻否认：“不，我没有这么想，虽然我不知阿清的过去，但我明白，阿清绝不是恶人……若是恶人，怎会提醒我慕容兰的身份，助我避开可能存在的一劫。”
　　闻得此言，宁清失笑摇头。
　　“洛姑娘可曾想过，若我和慕容世家本就有仇怨呢？提醒姑娘慕容兰的身份，只是为了多一个可对付慕容氏一族的盟友。”
　　修士入魔，失去理智时，实力最强，理智回归后，实力稍降，逐渐趋于稳定。
　　全盛之时的宁清，可独自覆灭整个慕容氏，如今却不一定能做到此事。
　　另外，比起报仇，她更想守护年少的自己，毕竟仇怨在前世曾了结过一回。
　　洛清凝听到她的话，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有共同敌人的盟友，比起普通的朋友更为可靠，阿清这般提醒我，恰恰说明对我没有恶意。”
　　先前，她对宁清有过怀疑，可眼下，已是信任居多。
　　此刻，远在千里外的慕容氏族地，则是另一番情形……

第6章    姐妹

　　慕容氏族地，慕容玥此刻正在大发雷霆。
　　“废物，都是废物！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
　　在此女身前不远处，放着一盏已碎裂为两半的魂灯。
　　魂灯之主，正是此女派去跟踪洛清凝的修士。
　　灯碎人亡，代表着任务失败。
　　慕容玥咬牙切齿，望着魂灯的眸光没有丝毫伤心，只有厌恶愤怒。
　　已回到族地的慕容兰沉默不言，像个鹌鹑般站在角落里。
　　慕容玥发了一通火，将魂灯扫落在地，带着十足冷意的眸光瞬息落在了远处的女子身上。
　　“兰儿，我的好妹妹，怎的一言不发呢？难不成变哑巴了？”
　　慕容兰缩了缩脖子，似是有些害怕，和当初在万事居的表现判若两人。
　　“姐姐，我尽力了，那丫头丝毫不近人情，冷漠得很，我实在没办法说动她。”
　　慕容玥并不信这话，只冷笑了一声。
　　“洛清凝如今不过十六岁，此前一直在天浮宗苦修，不谙世事，天真的像张白纸……这样的人，妹妹都骗不过去，家族养你有何用啊？”
　　说到最后，话语带上了十足的阴冷之意。
　　慕容兰眸中含泪，跪倒在地，小步挪至慕容玥身前，伸出葱白手指，轻轻扯着她的衣袖。
　　“姐姐，求姐姐饶过兰儿这一回，兰儿日后定会竭尽全力，替姐姐办事。”
　　慕容玥弯下身子，一把捏住跪地之人白皙细腻的下巴，迫她抬起头。
　　望着那双含泪美眸，她轻呵了一声。
　　“我虽喜欢女子，却不会对亲族下手，兰妹妹不用做出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这招对我可没任何用处。”
　　慕容兰咬了咬唇：“姐姐让我设法将洛清凝引到迎仙客栈，是想在饮食中下痴情蛊，姐姐可是看上了那丫头？”
　　慕容玥默然一瞬，意味不明道：“兰妹妹应该清楚，情爱于我而言，微不足道……我之所以看中此女，是因其身份，控制了她，能给家族带来极大的好处。”
　　慕容兰不信这话。
　　“以姐姐的性情，若非喜欢，哪怕那人有再大的利用价值，也不会动用痴情蛊，若只为身份利益……数月前，自西岐洲而来的佛女不是更好的目标？”
　　“佛门禁情爱，纵使我用痴情蛊控制了对方，也不可能得到什么。”
　　“姐姐撒谎，痴情蛊何等厉害，佛女在佛宗身份尊崇，只要能控其心智，让佛女爱上姐姐，从而一意孤行，众佛宗根本无可奈何，说到底，姐姐就是看上了那洛清凝。”
　　慕容玥松开手中桎梏，淡声道：“是又如何？兰妹妹这般刨根究底，又是为了什么？”
　　慕容兰反手攥紧女子衣袖。
　　“兰儿的心思，姐姐应该很清楚。”
　　“可惜我无法如兰妹妹所愿，至于原因，我方才已说过，不想重复第二遍。”
　　“我和姐姐虽是亲族，但并无真正的血缘关系，纵使在一起，族人也不会说什么。”
　　听到这番话，慕容玥眸光变得极冷。
　　“兰妹妹，不该有的心思，还是趁早淡去，妹妹若喜欢女子，就多去外界走走……除了族人，不论妹妹看上谁，尽可使手段，将人勾过来。”
　　慕容兰自嘲一笑，沉默了一会，低声道：“若我看上了洛清凝呢？姐姐可愿让给我？”
　　慕容玥双眸微眯。
　　“兰妹妹若有这个手段，也可一试，不过从今日发生之事来看，妹妹没有丝毫成功的可能，还是趁早放弃为妙，免得到时候，机关算尽，落得一场空。”
　　慕容兰掩在袖中的左手悄然握紧。
　　“姐姐既已答应，那么日后兰儿同姐姐公平竞争。”
　　慕容玥并未在意这话。
　　“我有痴情蛊，兰妹妹修炼至今，可从未掌握任何蛊虫……纵使能得洛清凝喜欢，到时痴情蛊一下，那丫头依旧会移情别恋，我已好心提醒兰妹妹，日后妹妹如果受了情伤，可莫怨我。”
　　慕容兰心道，情伤早已受了，爱上不该爱的人，永远不可能有结果，已是世间悲剧，日后再如何，也不会比眼下更差。
　　此次任务，打从一开始，她就不太情愿执行。
　　从小到大，姐姐没有喜欢过谁，她时常想着……哪怕自己不能和姐姐在一起，别人也不能，这样一来，并非不可接受。
　　她知晓姐姐饲养了一只痴情蛊虫，本以为那只蛊虫永远不会动用，不料……姐姐竟看上了天浮宗掌门亲传。
　　天浮宗是家族要取而代之的势力，她明白姐姐这么做的目的，可也十分清楚，姐姐看到洛清凝的画像后，定然是动了心。
　　她的姐姐从来不是愿委屈自己之人……
　　一旁，慕容玥此刻心绪并不像表面显露的那般平静。
　　她拥有前世记忆，算是重活了一世。
　　世人皆道她身份尊崇，只有她自己知晓，身为族长嫡女，有许多的无可奈何。
　　懦弱无能没有主见的母亲，花心滥情的父亲，这样的爹娘，若是可以，她宁可不要。
　　如果人生能够选择，她宁愿爹娘早亡，也不愿看到那样的祂们。
　　痴情蛊……并非她自愿饲养，而是迫于形势，所做的选择。
　　她九岁那年，父亲要休了母亲，扶正一位生出了雷灵根庶子的妾室，母亲懦弱，不敢同父亲理论，找到了她，痛哭流涕，让她尝试饲养蛊虫。
　　慕容家族默认的规矩，只要能让五种蛊虫之一认主，便可提出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让家族执行，无论族长，还是各大族老，皆需遵守。
　　一开始，慕容玥没有答应。
　　她想着，若那个滥情恶心的家伙休了娘亲，也算是好事……到时候她和娘亲直接脱离慕容家族，在外生活，依靠自身，也能过得很好。
　　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娘亲死活不同意。
　　她的娘亲，虽然懦弱，但在某些方便，偏执得厉害，虚荣心也很重。
　　她永远记得对方当时说的话：
　　玥儿可知，只要待在慕容家族，便可享受许多荣耀与资源，每当族中广邀各地来客，看着那些实力远高于我的修士向我俯首叩礼，那种凌驾众生之上的感觉，无可替代。
　　对于你爹，若说感情，其实并没有多少……但我不能失去慕容族长夫人这一身份，只要玥儿能顺利让蛊虫认主，到时向族中提议，不允你爹休妻，娘的地位也就保住了。
　　当时的慕容玥尝试反驳。
　　她说：在弱肉强食的世界，唯有自己实力强，才能真正得人尊敬，那些人表面虽在向娘亲俯首叩礼，但心内指不定如何编排娘亲。
　　娘既向往权力，就不要像菟丝花一样，依附不可靠之人……无论什么，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稳定的。
　　娘的修炼资质不差，只要肯潜心修行，日后未必不能有一番成就。
　　那时的慕容玥，说出这番话后，被敬爱的娘亲狠狠扇了一巴掌。
　　也是那一巴掌，打碎了她对娘的所有期盼，病入膏肓之人，是救不起来的。
　　自那之后，她性情变了许多，她本就对家族整体作风不喜，明明自诩正派，背地里的所做所为，比起魔修更甚。
　　受娘亲影响，这种不喜加深了许多，彻底演变成厌恶。
　　越往后，这种厌恶之意越深，到后来，她逐渐产生一个疯狂的想法……
　　前世，她设计让洛清凝入魔，借对方之手，覆灭了整个慕容世家。
　　那时候，她心内只有快意，没有丝毫亲人被杀的愤懑。
　　她想着，这个从根里烂透的家族，终于消失了。
　　她不后悔利用洛清凝，却也愧对她。
　　死在对方手上时，她只感受到解脱。
　　她没有想到，像她这样罪孽深重之人，竟然还有重活一世的机会。
　　重回过去，她依旧想开启原本的计划。
　　只是这一回，她贪心的想要更多。
　　她想彻底得到洛清凝。
　　前世，她虽用痴情蛊，让洛清凝爱上了她，但对方在某些方面十分守礼，有些古板，两人并未有过什么亲密之举。
　　那时候，她对少女的心思，以利用居多，偶尔提过一两次，得到的回复均是等正式结为道侣再进行。
　　痴情蛊虽能控人心智，但在这方面，慕容玥没有干预。
　　今生，她改变了这一想法。
　　重活一世，似乎多出了许多变数。
　　她能重生，洛清凝多半也能。
　　想到这一层面，慕容玥眸中再度浮现出久违的疯狂之意。
　　她的清清如若重生，必然会想方设法避开她，可她偏不会让其如愿。
　　既然族中皆是废物，办不成事，那么她便亲自出手。
　　念及至此，慕容玥当即转身，朝屋外走去。
　　就在这时，慕容兰的声音再度响起。
　　“姐姐是要自己去寻洛清凝？”
　　慕容玥步伐一顿，随口道：“兰妹妹计划失败，跟踪之人又魂归黄泉，我不亲自出马，还能怎样？”
　　“若姐姐执意如此，还请带上兰儿。”
　　“我可不想带个拖油瓶在身边，兰妹妹想与我同往，得先证明自己的价值。”
　　慕容兰咬了咬唇，挥袖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血色玉珠。
　　“此前我虽未能靠近洛清凝，却偷偷用这赤血玉留下了那丫头的一缕气息，只要驱动此物，便可寻到洛清凝的踪迹……”

第7章    心乱

　　赤血玉是慕容兰娘亲所留，慕容玥知晓此物的存在，明白对方并未骗她，态度当即发生了转变。
　　“兰妹妹既有此宝，自然可以同往，不知妹妹打算何时出发？”
　　言语间，竟是将主动权交到了对方手中。
　　慕容兰莲步轻移，来到女子身旁，乖巧地站着。
　　“一切都听姐姐的。”
　　慕容玥面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既如此，便请莲妹妹激发赤血玉。”
　　慕容兰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好，一道法诀霎时凝出，落于血色玉珠上。
　　玉珠周边逐渐浮现出一层赤红光芒，瞬息凝聚成一只灵蝶，缓缓飞向东南方位。
　　见此情形，慕容玥立刻动身，跟了过去。
　　慕容兰手持玉珠，紧跟在姐姐身旁……
　　东胜洲横断山脉。
　　洛清凝和宁清解决完跟踪之敌，一路飞遁，来到此地，收集制作灵膳的材料。
　　修仙界的膳食，除原材料外，制作步骤和凡俗有相似之处。
　　宁清就地取材，砍下数截雪灵木，将之制成了放置调料的容器。
　　横断山脉妖兽繁多，东胜洲的地图上将整座山脉分成四大区域，分别以白、青、红、黑四色标注。
　　白色区域为山脉外层，几乎不存在什么危险。
　　青色区域常有一、二阶妖兽出没，对练气、筑基修士而言，危险系数相对较大，金丹及以上没什么影响。
　　红色区域常有三、四阶妖兽出没，已能对元婴修士构成威胁。
　　黑色区域有人族禁地之称，传说存在一名相当于人族大乘圆满境的六阶巅峰妖修，五阶妖兽不下两指之数。
　　洛清凝和宁清如今正位于地图标注的青色区域。
　　身在此地，偶尔可见一些同来采摘制作灵膳原材料的练气筑基修士。
　　东胜洲上，经营灵膳的客栈不在少数，这座绵延万里的山脉，养活了许多以此为生之人……
　　到达横断山脉约莫三炷香后，宁清猎杀了一头二阶灵犀牛，和年少的自己一同将之处理干净。
　　洛清凝从未下过厨，不知后续是怎样的步骤，干脆待在一旁，好奇观望。
　　宁清取出一枚形似柳叶，薄如蝉翼的弯刀，将已处理好的牛肉沿着纹理割开一部分，涂上已配好的调料，以巨型荷叶将之包裹腌制。
　　紧接着就地取材，架起烧烤架。
　　做完此事，宁清离开了一阵，采摘了一些新鲜灵果回来，顺带砍下少数新鲜竹子，制成竹筒，将灵果去核后，放入其中，略施法术，压榨成汁。
　　多种灵果混合，酸甜可口。
　　洛清凝接过盛满灵果汁的竹筒，先是小抿一口，接着立刻改为大口畅饮，竹筒很快见了底。
　　宁清迅速为她续上第二杯。
　　洛清凝重新接过竹筒，望着她面上所戴的白玉面具，状似随意道：“往日用膳时，阿清也戴着面具么？此物看着质地极硬，虽留了口，但咀嚼食物必然不方便。”
　　少女眸光带着一丝好奇，仿佛并无它意。
　　宁清却知其言下之意，笑吟吟道：“一人独处时，会摘下面具，不过即便像现在这样戴着，也没什么影响，习惯了就好。”
　　闻得此言，洛清凝眸光忽而染上一丝微不可察的幽怨之意。
　　她真的好想摘下那面具，看看阿清的模样。
　　明明和阿清相处时日极短，可只要待在她身边，心中就会生出一股过往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她不愿阿清将她当成外人。
　　因心绪不佳，连带着喝入嘴中的灵果汁都好像变了味。
　　洛清凝没有掩藏自己的情绪，宁清很快察觉出少女情绪低落，结合方才的询问，立刻猜到了缘由。
　　一时间，她有些头疼。
　　以前倒未发现，年少的自己情绪这么敏感，会因别人一两句话，伤心难过，虽然这个别人……也是她自己。
　　不过从清凝的角度来看，她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才认识不久的陌生人，为何……
　　宁清想了许久，怎么也想不通，干脆不去思考相关事宜，转而取出被荷叶包裹腌制的灵犀牛肉，串好后，放在烤架上。
　　火焰温度极高，没过多久，便有浓郁的香味逸散而出。
　　洛清凝原本正伤心，嗅到香味后，小巧的鼻子跟着动了动，注意力一下被美食吸引。
　　她有些馋了。
　　香味如此浓郁，也不知烤好后，会是何等美味。
　　事实上，肉香逸散，吸引的不止她这个大馋猫，还有各色各样的妖兽。
　　不过它们只敢在远处徘徊，暂没有一只敢于靠近。
　　宁清虽收敛了周身威压，但妖兽对气息感知极为敏锐，在它们的感应中，她的实力堪称可怖，本该远离，却又被浓郁的肉香吸引……
　　宁清拿着手中的肉串，烤了大约半盏茶，预感火候差不多后，在外层均匀撒上另一种配好的调料，将之递给正眼巴巴望着她的少女。
　　洛清凝脆生生道了谢，接过肉串，张开贝齿轻咬一口，立刻嘶了一声，似是在倒吸凉气。
　　宁清侧目，只见少女正以左手作扇，连连扇风。
　　刚烤好的肉串太烫，少女吃得有些心急，原本不染胭脂的唇瓣一下被烫红了不少。
　　望着这一幕，她摇头失笑，转而施展一道冰系术法，迅速将肉串降至合适温度。
　　洛清凝原本正沉浸在美食当中，虽然食物极烫，但边吃边吹，也算一种趣味，冷不防周边温度骤降，她愣了片刻，将口中美味吞吃入腹，抬眸望向身旁刚收起术法的女子。
　　“阿清也是冰灵根？”
　　宁清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洛清凝好奇道：“我也是冰灵根，修士灵根属性一共八种，单一属性的天灵根已是世间少见，其中之一的冰灵根更是凤毛麟角，阿清既有这等修炼资质，不该是无门无派的散修。”
　　闻得此言，宁清手中动作一顿。
　　“不管洛姑娘信还是不信，如今的我确实是个散修。”
　　这一瞬，洛清凝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只微微点头，未再开口。
　　直觉告诉她，阿清的过去不同寻常……
　　阿清说如今是散修，那便代表着曾经是宗门或家族修士。
　　洛清凝开始仔细回忆，苍玄界近些年有无天赋出众的冰灵根女修被逐出所在势力。
　　她想了许久，一无所获。
　　修士灵根，除金木水火土外，其余三系，冰风雷属性，凡占其一，只要不早夭，注定道途不凡。
　　在她看来，阿清天赋卓绝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而且她看不透阿清的实力。
　　以她如今的修为境界，能让她看不透的人，至少是元婴期。
　　苍玄界若有这样的冰灵根修士，她不可能没有听说过……
　　宁清的来历成谜，洛清凝明知这一点，却依旧信任对方。
　　或许她该称阿清一声前辈，可不知为何，她不愿这般称呼。
　　前辈二字，代表着身份实力差距，更加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她还是喜欢叫她阿清，这样显得亲切。
　　来日方长，她相信，终有一日，阿清会对她敞开心扉……
　　此后将近半个时辰，两人沉默无言，默默品尝美食。
　　若有人在旁观察，便会发现洛清凝所坐位置距离宁清更近了一些。
　　少女身前多出了许多沾着油脂的木签。
　　她以前在宗门，也曾吃过灵犀牛肉制作的灵膳……不过味道均没有阿清烤的香，两者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未品尝阿清的手艺前，洛清凝觉得宗门灵膳非常美味……可如今一番对比，她难得对过往吃过的食物生出一丝嫌弃。
　　口味被养刁了，该怎么办？
　　那自然是想方设法，将厨子拐回家。
　　这一刻，一个莫名的想法浮现于洛清凝脑海中。
　　阿清……喜欢女子么？
　　她想直接开口询问，又怕太过冒昧，心内十分纠结。
　　如果阿清不喜欢女子，会不会因她的话，就此疏远？
　　今日之前，洛清凝从未想过情爱之事，可眼下，相关念头浮现后，怎么也挥之不去。
　　明明她连阿清的相貌都未曾看到过……
　　宗门修士繁多，她曾听那些师姐师妹说起，真正爱一人，根本不会在乎对方的容貌美丑。
　　她对阿清……会是爱么？
　　明明她们相处时间极短，纵使阿清手艺很好……可她总不能真因为一顿吃的，就此乱了心？
　　她才不是这样的人！
　　有那么一瞬，洛清凝再度回忆起了梦中红衣女子被下痴情蛊之事。
　　她该不会也中了蛊？
　　这念头只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否定。
　　真正中蛊之人，除非蛊虫死亡，否则根本意识不到自己中了蛊……
　　洛清凝眸光温柔，望着身旁的玄衣女子。
　　宁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将刚刚烤好的又一肉串递给少女，随口问道：“洛姑娘这般看着我，可是有什么话想说？”
　　“我……”
　　洛清凝刚想开口，就在这时，宁清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陡然起身，望向西北方位，周身气势一下变得凌厉许多。
　　少女顺着她的眸光望去，看到了不久前，在万事居遇见的慕容兰。
　　对方此刻正跟在一位身着翠色宫装，梳着灵蛇髻，凤眸薄唇的女子身前……

第8章    天道

　　看到慕容玥，前世的回忆尽数被勾起，宁清眸中浮现出一丝杀意。
　　慕容世家有专属的灵田以及兽园，根本用不着跑来横断山脉寻制作灵膳的材料，两人出现在此，显然不是为这一目的。
　　前世的祸患，皆因慕容玥而起，要不要直接除掉此女？
　　这一念头浮现于脑海中，逐渐被她肯定。
　　若能将祸患斩灭于初始，再好不过。
　　她正准备动手，却在这一瞬，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禁锢。
　　这股力量出现得十分突然，没有任何预兆，灵觉也无危机示警。
　　宁清心中惊疑，一时半会猜不到力量来源。
　　论实力，入魔后的她已达大乘期，莫说慕容玥和慕容兰……哪怕是慕容族太上长老，单打独斗，也非她对手。
　　因此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禁锢她的力量绝非来自两女。
　　眼下事不可为，只能暂时放弃。
　　宁清心中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杀意散去的刹那，她意外的发现，落于周身的神秘力量消失了！
　　这一瞬，宁清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能这般来无影，去无踪，不让人事先察觉，实力绝顶的存在，唯有苍玄界天道。
　　天道无情，对众生一视同仁，为何要阻止她杀慕容玥？
　　宁清想不明白，她无法和天道沟通，纵使心有疑惑，暂时也无法得到解答。
　　此刻，慕容兰和慕容玥在距离她百丈远处降下了身形。
　　慕容兰眸光一直望着姐姐。
　　慕容玥则望着年少的洛清凝。
　　她默认少女也是重生归来，因此开口便喊了一声清清。
　　听到这两字，无论洛清凝，还是戴着面具的宁清，皆是眉头紧蹙。
　　宁清因前世的遭遇，厌恶这一称呼。
　　而洛清凝此前从未见过慕容玥，一个陌生人，初次见面，便喊得这般亲切，无端给人一种轻浮感。
　　至于对方知晓她的身份，她并不奇怪，能和慕容兰在一起的，多半也是慕容世家之人。
　　洛清凝压下心底的不适，望向凤眸薄唇的女子，冷声道：“道友与我素不相识，这般唤我，恐怕不太合适。”
　　少女的反应出乎了慕容玥的意料。
　　“清清不认得我？”
　　洛清凝蹙眉反问：“难道我该认识么？”
　　慕容玥没有生气，只点头应道：“看来是我想岔了，清清不认得我也没事，现在便认识了，我叫慕容玥，清清可以唤我玥儿。”
　　洛清凝并未答应：“不过萍水相逢，相互间以道友相称即可，还有，我不喜欢别人叫我清清！”
　　眼看少女态度坚决，慕容玥立刻改口，喊了一声洛道友。
　　见少女眉头舒展，她话音一转，试探起了宁清的身份。
　　“这位可是洛道友的师姐？”
　　洛清凝缓缓摇头，“阿清是散修。”
　　她倒希望阿清和她师出同门，这样两人关系也能更亲近些，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听到这一亲昵的称呼，慕容玥面上笑容微敛。
　　“听闻洛道友多年来，一直在宗门潜心修行，不知何时结识了这样一位散修。”
　　“这是我的私事，不过初次见面，慕容道友似乎管得太宽了些。”
　　“我只是担心，有不怀好意之人伺机接近，伤害洛道友。”
　　“阿清人很好，挑拨离间的话，慕容道友不必再说。”
　　少女说得直白，丝毫未留情面。
　　慕容兰看不下去，插嘴道：“姐姐是为洛道友好，洛道友竟这般怀疑姐姐，真是白白枉费了姐姐的一番好心。”
　　洛清凝不为所动，话语依旧带着刺。
　　“究竟是否是好心，两位心里清楚。”
　　慕容玥神色不变，依旧是那般温和有礼的模样。
　　“洛道友似乎对我们有偏见，若因兰妹妹在万事居相邀之事而起，我替妹妹向道友道歉，她并无恶意。”
　　洛清凝始终记得此前打探到的消息，慕容世家要对付天浮宗。
　　两人的身份摆在这里，不论她们说什么，她一个字都不会信。
　　念及至此，少女主动牵起身旁的玄衣女子素手，准备就此离开。
　　宁清察觉到她的用意，并未抗拒，顺从地跟着转身。
　　慕容玥见状，面上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无论前世今生，何曾有人这般忽视过她。
　　洛清凝也就罢了，她本就对不住清清，可那玄衣女子又算什么？竟然在明知她身份的前提下，一言不发，跟着清清离开。
　　此刻，连慕容玥自己都未察觉到，她对玄衣女子生出了明显的敌意……而这一切，起因于少女截然不同的态度。
　　女子的直觉告诉她，清清对这个无名散修有着不一般的感情。
　　她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清清只能是她的，她不会让旁人沾染分毫！
　　眼看两人转身欲走，慕容玥心念一转，想起一事……
　　当即加以利用，扬声开口：“最近一阵，东胜洲各地出了多桩命案，死者均是一身气血尽消，脖间咬痕明显，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吸成干尸，凶手常戴面具，无人见过其真容，身份成谜。”
　　听到这番话，洛清凝步伐未停，依旧牵着玄衣女子的手，继续向前。
　　不过宁清却感应到，握住自己左手的力度增大了一丝。
　　显然，慕容玥的话对年少的她而言并非毫无影响。
　　纵使明知此女不可信，但只要听入耳中，潜意识不可避免会受到影响，这算是人之常情。
　　另外，慕容玥所说并非全是谎言。
　　前世，东胜洲上有一阵的确频繁发生这样的命案。
　　死者身份不一，有无门无派的散修，也有来自各大宗门或家族的修士，实力不一，低至练气、高至化神。
　　因遭难之人越来越多，各势力派出人手，共同追查真相，最终发现凶手是一头已达不化骨境界的僵尸。
　　僵尸六境，不化骨相当于修士的大乘期。
　　各势力派人围攻，以将近千人伤亡为代价，成功杀死了那头为祸四方的僵尸。
　　据宁清所知，当时的传闻，凶手确实身份成谜，但却没有戴着面具这一说法，她推测，这是慕容玥自己加的，为的就是让清凝对她起疑。
　　凶手身份不明，不管怎么说都可以，反正无法查证……
　　两人身后，慕容玥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眸光意味不明。
　　慕容兰眼看姐姐屡屡受挫，却是不怒反喜。
　　她得不到喜欢的人，姐姐也得不到，这才公平。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姐姐还不如她。
　　她起码可以待在喜欢的人身边，而姐姐……只惹来了厌恶。
　　这一丝欢喜庆幸并未持续很久，慕容兰凝眸望着身旁的女子，见其望向前方的目光始终不曾收回，心底逐渐泛出酸楚。
　　为什么……为什么姐姐就不能多看看她呢？
　　论相貌，她自问一点也不比洛清凝差，她和姐姐并无血缘关系，只要姐姐愿意，她们完全可以在一起。
　　痴情蛊……可惜她没能让这种蛊虫认主，否则她真想试一试，看看姐姐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模样！
　　慕容玥不知慕容兰心内的偏执想法，此刻注意力尽皆集中在远去的少女身上。
　　意料之中，少女并未回应她的话，但钉子终究埋下了，只要清清心内存在一丝怀疑，她和那玄衣女子便无真心相爱的可能。
　　念及至此，慕容玥收回视线，转而望向身旁之人，对上慕容兰水润的眸光，明知其心意的她丝毫不为所动。
　　“兰妹妹，我有一事要交予你，想法子替我打听清楚那玄衣女子的来历。”
　　接了任务，便代表着要离开姐姐，慕容兰有些不情愿。
　　“方才那洛清凝不是说，对方是名散修，还用花费心思，继续打听么？”
　　慕容玥理所当然道：“清清大概是在骗我，她自幼生活在宗门，从未离开过，去哪里认识这样一位散修？”
　　慕容兰说出了心底看法。
　　“洛清凝拜入天浮宗多年，姐姐怎能肯定，她以往从未离开宗门一步？哪怕只是半日，也有结交同道的可能。”
　　“兰妹妹这是在质疑我？”
　　“兰儿不敢。”
　　“哼，既然不敢，就照我说的话去做！”
　　“是……”
　　慕容兰咬了咬唇，眸中含泪，她又被姐姐凶了。
　　为什么……为什么姐姐不能像少时那样，温柔待她呢。
　　她的爹娘早逝，六岁那年被接回族中，因没有依靠，时常受到族人欺凌。
　　被打的最严重的那一回，是姐姐出现，严辞呵退了仗势欺人者，并以族规，严惩了那些人。
　　那时候的姐姐，十分温柔。
　　自那时起，族人皆知她有姐姐庇护，再没有人敢欺负她。
　　她不知自己是何时爱上的姐姐，大概是日久生情……从最初的依赖开始，随着时日渐长，自己慢慢长大，逐渐演变成爱……
　　刚开始，她并不知姐姐喜欢女子，只敢将这份爱小心掩藏在心底。
　　后来，她知晓了姐姐的喜好，慢慢地不再掩藏，姐姐却视而不见……
　　慕容兰怀着复杂的心绪，暂时离开，打探注定得不到的消息……
　　另一边，宁清与年少的自己同行，远离慕容玥后……于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不为人知的天道规则……

第9章    心疼

　　原来，宁清之所以能重回过去，是因天道出手，改变了诛魂崖下的时空法则。
　　天道并非如传闻中那般从不干预世间事。
　　宁清的前世，于她自身而言，算是一场劫数，若安然渡过，此后仙途顺畅，而她并未成功渡劫。
　　天道予她重活一世的机会，作为平衡，拥有上一世记忆的宁清无法提前对慕容玥出手……除非此女先对她下杀招，届时她才可反抗。
　　得知真相，宁清心绪复杂。
　　有这一限制在，纵使她实力再高，也无法奈何得了慕容玥。
　　不过在她的感知中，慕容世家其余人不受保护，只要她想，可以随时动手……
　　宁清保持着沉默，同少女并肩而行，两人走了许久，逐渐来到横断山脉地图标注的青色区域边缘。
　　洛清凝慢慢止住步伐。
　　“前方是危险地域，常有三、四阶妖兽出没，阿清可打算继续往前？”
　　以宁清的实力，相应等阶妖兽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
　　她将选择权交予了少女。
　　“一切由洛姑娘决定。”
　　“阿清可有把握对付那些妖兽？”
　　“五阶以下，除之轻而易举。”
　　事实上，哪怕是五阶，宁清也可随意斩杀。
　　然而，山脉中存在慕容玥这一变数，她不能将话说得太满，以免少女对她产生依赖，缺少足够的警惕，无法应对未知的变故。
　　初见阿清时，洛清凝便知其实力高过自身……如今听得这番话，心内已大致有数，阿清的修为已超过元婴期。
　　她看不透阿清的骨龄，直接询问又觉太过冒昧。
　　正常情况下，哪怕是天灵根，修到化神境，骨龄至少也在一百以上。
　　在这般漫长的岁月中，阿清她……是否有过喜欢的人？或者说……一直都有？
　　只要想到这两种可能，洛清凝便觉满心酸楚。
　　她沉默着继续朝前走去，来到了地图标注的红色区域……
　　宁清跟在少女身旁，她能感应到少女情绪不佳，却不知因何而起。
　　这般过去一会，洛清凝鼓起勇气开了口：“阿清有过喜欢的人么？”
　　乍然听闻此言，宁清怔愣了片刻，不知该如何回应。
　　曾经以为的爱，皆是受痴情蛊虫影响，蛊虫灰飞烟灭后，她对慕容玥并无任何喜欢之意。
　　要回答没有么？
　　可……纵使是受蛊虫影响，那些年岁，她确实和慕容玥在一起，即使两人没有实质关系……
　　回答没有，等同于欺骗。
　　洛清凝见她保持着沉默，心内已有答案。
　　“阿清现在……还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么？”
　　“不……”这一回，宁清回答得很快。
　　“她欺骗了我，将我害得很惨，我早已和她恩断义绝。”
　　闻得此言，少女心内没有庆幸，只有对女子的心疼。
　　“阿清这般好，那人却不知珍惜，日后必然后悔。”
　　宁清缓缓摇头：“打从一开始，她接近我，就是抱有某种极强的目的，从始至终，她并未真正爱过我。”
　　“怎么会？”
　　洛清凝先觉难以置信，转而想起梦中所见之事，潜藏在心底深处的猜测再度浮现于脑海中。
　　阿清……会是梦中那红衣女子么？
　　强烈的直觉告诉她，一切正如她心中所想的那般。
　　这一瞬，密密麻麻的疼痛感自心底深处毫无征兆地蔓延开来。
　　洛清凝转过身，紧紧抱住了玄衣女子。
　　宁清猝不及防，被少女抱了个满怀，原本的思绪尽数被打乱，乱成一团麻。
　　“洛姑娘？”
　　她试着挣开怀抱，不料意图被少女察觉，一下抱得更紧。
　　“阿清，离开宗门前，我曾以旁观者的身份，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境……”
　　听到这话，宁清身形一顿。
　　不待她开口，便听少女继续道：“阿清，梦中那红衣女子是你，对不对？你早已用梦境的方式，将自己的过往告诉了我……”
　　洛清凝眸中含泪，鼻尖萦绕着怀中女子的清雅体香。
　　这香味她闻了十多年，再熟悉不过。
　　同样是冰灵根，有着相同的体香……阿清是在以自己的遭遇，警示她，莫要重蹈覆辙。
　　此时的洛清凝，尚未想到她们本就是同一人，毕竟这太过匪夷所思。
　　阿清的出现十分突然，洛清凝心想，大概是阿清无意间发现了同她十分相像的自己，不忍看到她遭慕容世家的毒手……
　　洛清凝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声音有些哽咽：“阿清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宁清回过神，犹豫片刻，伸出垂在腰侧的双手，反抱住少女，安慰道：“洛姑娘不必伤心，那些事都已过去了。”
　　这话算是间接承认她就是少女梦中出现的红衣女子。
　　话音方落，肩头的衣衫便被泪水沾湿。
　　“什么叫都已经过去了？那些人把阿清你害得这样惨，难道你不想报仇么？”
　　梦境中并未将红衣女子入魔后复仇的场景展现出来，涉及重生之事，宁清根本无法告诉年少的自己。
　　宁清很想直接言明，她已经报过仇了，可她不能说。
　　如今慕容世家还存在，没有遭过任何报复，说报了仇，清凝根本不可能相信。
　　若是和盘托出，她又不敢去赌。
　　重生一事，对正常人而言，太过匪夷所思。
　　她没有任何把握，让清凝去相信。
　　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清凝因此疏远她，不再信任，同时将梦境所见当作她故意抹黑之举，不再抗拒和慕容世家之人接触……那样一来，年少的她又会重复上一世的悲剧。
　　因无法解释，宁清只好保持着沉默。
　　此时的洛清凝心内却另有一番想法。
　　没有人在遭受天大的冤屈后，会不想报仇，若真做出这种选择，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敌人实力强大，报不了仇，只能暂时隐忍下去。
　　洛清凝不想看到阿清受委屈。
　　她知晓慕容家族势力很强，阿清一人难以对付是再正常不过之事，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渴望提升实力。
　　若她拥有绝强的力量傍身，随手可为阿清报仇，该有多好。
　　少女在脑海中想象着自己将来实力大涨，替阿清报仇的情形，心底紧接着浮现出一层不可言说的心思。
　　实力强大后，不仅能替阿清报仇，或许还能将人禁锢着，摘下她的面具，看看阿清的容颜，还有……她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宁清不知少女的想法，若是知晓，怕是会就此同其保持距离，而非像眼下这般，任由少女紧紧抱着。
　　因她十分清楚，她们就是同一人，所以从未将少女的举动往感情方面想，她只当年少的自己太过心软，在同情她的遭遇。
　　两人紧紧相拥的一幕，被利用秘法，暗中跟来的慕容玥看在了眼底。
　　女子一双凤眸此刻满是怒火。
　　慕容玥的心情十分糟糕，这种感觉，就好像一直以来，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沾染了。
　　有那么一瞬，她控制不住想要动手，却在关键时刻，冷静了下来。
　　抱着清清的玄衣女子身份实力皆不明，她不能冲动行事。
　　慕容兰已去调查此女身份，只要得到消息，确认是随手可除者，她便想个法子，让此女永远消失！
　　慕容玥将一身杀意掩藏得极好，却还是被宁清察觉到了，形迹由此彻底暴露。
　　受天道规则所限，宁清无法直接对其动手，只能先松开怀中的少女，以言语质问不速之客。
　　“暗中跟踪实非正道行径，慕容道友身为慕容世家下任族长候选，想必不会不清楚这一点？”
　　慕容玥虽然心中怒极，但面上却噙着一丝笑意。
　　“此前我曾说过，东胜洲近些时日命案频出，我担心洛道友的安全，特意过来看看。”
　　闻得此言，洛清凝转过身，蹙眉回应：“待在阿清身边很安全，不劳洛道友忧心。”
　　慕容玥转而望向宁清。
　　“这位道友怎的一直戴着面具，莫非身份敏感，见不得人？听闻东胜洲上那些命案的凶手也同样戴着面具，从未摘下示人。”
　　宁清声音冷漠：“整个苍玄界，在外行走，不露真容者不在少数，慕容道友仅凭此恶意推断，是小人行径！”
　　洛清凝紧接着开口：“我相信阿清，她绝不会和那些命案有关，慕容道友若无其余事，我们就先告辞了，还请道友莫再跟着我们。”
　　慕容家族势大，她又暂时实力不足，身为掌门亲传，师尊未做出决定前，不宜彻底和慕容玥翻脸，以免连累宗门。
　　虽然她也很想看一看阿清容貌，但却不愿以这种方式达成目的。
　　而且命案凶手戴着面具，同样无人知其模样，根本不能通过这种方式证明什么。
　　洛清凝牵起阿清的手，转身欲走，慕容玥见状，瞬间拔高了音量，依旧抓着面具之事不放。
　　“若问心无愧，为何不敢让人瞧见真容？”
　　说出这话时，此女暗施族中秘法，伺机靠近洛清凝。
　　原来她真正的目的并非是要见到玄衣女子真容，而是借此激怒两人，趁她们心神不守，来不及防备时，对少女下痴情蛊虫。
　　可惜她的这番算计注定落空。
　　宁清及时察觉慕容玥的意图，在对方即将触碰到洛清凝时，迅速揽住少女腰肢，带着人飞离此地……

第10章    撒娇

　　慕容玥扑了个空，心有不甘，取出自慕容兰那里所得的赤血玉，继续施展秘法，想要追上两人。
　　然而这一回，不知为何，赤血玉不再化作灵蝶，为她提供两人的行踪。
　　宁清的遁速极快，没了此物相助，想要再找到她们，难度非一点半点。
　　另一边，慕容兰来到万事居，花重金打探宁清的消息……
　　然而号称无事不晓的庞大势力竟然无法提供有关她的分毫信息。
　　此刻，慕容兰站在阁楼顶层，望着头戴恶鬼面具之人，一双俏脸气得通红。
　　“阁主可是在诓骗小女？那人亦曾在阁中出现过，阁主竟说她不存于此世？”
　　话音方落，一道嘶哑的声音随即响起。
　　“这是阁内占卜的结果，不会有错。”
　　慕容兰依旧不信：“如何证明确实有卦修占卜？据我所知，卦修要占卜某一人，必须取得带有其气息之物，或是知晓对方的姓名以及生辰，若没有这些，占卜根本无从谈起。”
　　“占卜的并非卦修，而是阁中法修借助一件秘宝进行，万事居从不说假话，慕容小友若不信，可另寻高明请教。”
　　苍玄界内，贩卖消息的产业就属万事居势力最大，若在此处得不到有用消息，去了别处多半也一无所获。
　　慕容兰压下心内怒意，缓和了态度。
　　“阁主可否告知，占卜结果除了表明对方不存于此世，可还有其余提示？”
　　“没有，不过我有一言提醒慕容小友。”
　　“阁主但说无妨。”
　　“尽量莫和那位成为敌人，若真遇利益之争，能避则避。”
　　慕容兰秀美微蹙。
　　“阁主这话何意？难道阁主知晓对方的身份？”
　　“不，那位身份成谜，吾言尽于此，慕容小友请回吧。”
　　慕容兰眸色不明，沉默片刻，终是应了一声好，转身离开了此地。
　　此女走后，一直隐于暗处的一道身影慢慢走出，来到万事居阁主身旁。
　　“慕容家族和天浮宗之争，阁主以为，哪方能够取胜？”
　　“哼，这还用问么，答案不是显而易见，有那玄衣女子在……纵使整个慕容世家倾巢而出，也奈何不了天浮宗分毫……
　　更何况，此宗实力本就是东胜洲之首，慕容一族空有野心，早晚有一天，会自食其果。”
　　“既如此，阁主方才为何还提醒那慕容兰？”
　　“我曾欠此女之母一个恩情，方才出言提醒，算是还了昔日之恩。”
　　“虽然占卜显示那玄衣女子不存于此世，但她确实曾同洛清凝一起来到阁内，是个活生生的人，依阁主看，此女会是什么来历？”
　　“不管对方有何来历，能和天道扯上关系的，绝非简单角色……否则秘宝也不会因此受损，不存于此世，说明对方极可能来自其余大千世界。”
　　“能跨界前来，代表着实力已达飞升之境，那等存在，不该早早去往仙界么，为何还会滞留下界？”
　　“这就不得而知了，这一切不过是我的推断，也许事实并非如此，不管如何，对那玄衣女子最好做到敬而远之。”
　　……
　　两人的议论，早已离开的慕容兰并未听到。
　　出了万事居后，她立刻全速飞遁，来到姐姐身边，取出了随身携带的一枚留影石。
　　慕容玥因失去洛清凝和宁清的踪迹，一直停留在原地，见她到来，紧蹙的眉头略舒展了些。
　　“如何，打听到消息了吗？”
　　慕容兰一身灵力悄然运转，激发了留影石。
　　“兰儿已将打探消息的过程录下，姐姐请看。”
　　慕容玥闻言，抬眸撇了她一眼，心内已有大致猜测。
　　以她这妹妹的性子，若得了确切消息，必然第一时间说出，向她邀功，如今这般，多半是没有答案……
　　半盏茶后，留影石放录结束，慕容玥眸色晦暗不明。
　　“不存于此世？明明是活生生的人，竟然说不存在？”
　　慕容兰轻声一叹。
　　“姐姐也听到了，万事居阁主确实是这么说的……如今，我对那人着实好奇，她到底是什么来历？”
　　眼看姐姐保持着沉默，慕容兰继续道：“洛清凝唤她阿清，称呼如此亲昵，想必此女知晓她的来历，那人绝非什么无名散修……若要弄清此事，恐怕只能从洛清凝身上着手。”
　　慕容玥闻言，将紧握手中的血色玉珠抛向女子。
　　“赤血玉失效了，我寻不到她们的踪迹。”
　　“怎么会？”
　　这一瞬，慕容兰不知想起了什么，慌忙接过玉珠查探，面色逐渐变得惨白。
　　“娘曾说过，这赤血玉得自昆仑山脉的天池，为长年累月下，天地自然诞生之物，可锁人气息，追敌于无形，水火不侵，没有任何道术法宝能将之毁去……”
　　慕容玥见她这般表现，柳眉紧蹙。
　　“既如此，此物为何会失效？”
　　“娘说过，不论何种宝物，只要诞生于苍玄界，便离不开此界天道法则限制……一旦触及到相关的人或物，再好的宝物都会变作废品。”
　　说到此处，慕容兰伸手捉住女子衣袖，急声道：“姐姐，我们放弃吧，跟着洛清凝的那个玄衣女子实在太过诡异，有她在，我们根本无法达成目的，要对付天浮宗，不一定要从洛清凝着手，完全可以寻找其它突破口。”
　　若是在前世，发生这样的事，加上万事居的警示，慕容玥真的会就此放弃。
　　然而，她也是重生归来，拥有上一世的记忆……骨子里的偏执一点也不比曾经中了痴情蛊的宁清少。
　　“那玄衣女子若真这般厉害，先前我几次挑衅，她为何不动手除了我？兰妹妹若害怕，便先回族中待着，此事我谋划多日，不可能就此放弃！”
　　“姐姐……”
　　“阻挠的话，兰妹妹不必再说，我不可能听进去，说多了，只会让我徒增厌恶。”
　　厌恶二字深深刺痛了慕容兰，攥紧的衣袖慢慢松开。
　　女子眼眸低垂，遮住了伤心神色。
　　“既然姐姐执意如此，那兰儿跟着姐姐一同行动。”
　　似是早就料到她会这般回答，慕容玥轻哼了一声，并未在意。
　　“而今我们失去了洛清凝的踪迹，当务之急，便是寻到她的下落，我们分头行动，一旦得到消息，立刻传音相告。”
　　慕容兰压下心底悲意，低声道：“横断山脉绵延万里，仅凭我们，要寻到两人踪迹，难度极大。”
　　“我说了，兰妹妹若不愿留在这里，大可回去。”
　　“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们可以借助族中力量，遣人来帮我们一起寻找洛清凝的下落。”
　　慕容玥果断拒绝：“不行！”
　　“为何不行？”
　　女子眸光冰冷：“兰妹妹无需知晓原因，只要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好。”
　　慕容兰低声应是，一颗心在姐姐一次又一次冷待下，变得千疮百孔……
　　另一边，宁清带着年少的自己一路飞遁，刹那来到千里之外。
　　这是洛清凝第一回直观感受到她的实力。
　　须臾千里，纵使是化神，也已有所不及，阿清的修为可想而知。
　　察觉两人实力相差巨大，少女心内逐渐有些不安。
　　这样的阿清，会一直留在她身边么？
　　会不会在某一日，阿清不告而别，然后她再也看不到她？
　　这一念头浮现于脑海中，愈发挥之不去，洛清凝眸光直直望着身旁的女子，似是要透过那白玉面具，望见其真容。
　　没过多久，一道突如其来的传音打断了洛清凝繁杂的思绪。
　　少女凝神倾听片刻，重新望向身旁之人，低语道：“师尊传信，让我返回天浮宗，阿清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回去？”
　　宁清闻言，掩藏在面具下的脸庞露出一丝笑意，温声提醒了一句：“洛姑娘莫忘了，天浮宗不允陌生修士擅入。”
　　洛清凝立刻道：“我会先求得师尊同意。”
　　见女子保持着沉默，她再度开口，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我会尽力一试，阿清就答应我，好不好……”
　　宁清望着少女娇俏的容颜，有片刻的怔愣。
　　记忆中，年少的她从未对人撒过娇，为什么现在……
　　是因她们本就是同一人，给清凝带来了无形的影响？
　　其实，她原本就打算一直跟着她，等到了天浮宗，便同之前那般，隐匿身形，在暗处保护少女。
　　她没有想到清凝会主动提出带她回去。
　　若是答应了，到了宗门，被师尊看出端倪，该如何是好？
　　宁清依然有些犹豫。
　　奈何年少的她缠人得紧，摇着她的胳膊，一遍又一遍撒娇，和平日的模样大相径庭。
　　最终，她拗不过少女，答应了此事。
　　见她同意，洛清凝喜不自禁，高兴得提着裙摆，在原地转了好几圈，面上尽是明媚的笑容。
　　少女很快传音师尊木瑾瑶，言辞恳切，提及要带一位好友回宗。
　　意料之中，她的恳求得了师尊允许。
　　再次收到传音，洛清凝抱着阿清，满心欢喜。
　　师尊同意了！
　　因她做了担保，到时候阿清可以直接前往天云峰，在她的洞府内住下……

第11章    师尊

　　一个时辰后，天浮宗。
　　洛清凝带着宁清一路飞遁，逐渐靠近宗门。
　　身为掌门亲传，她的一举一动在宗内一向备受关注。
　　而今，看到她带着一玄衣女子归来，各峰霎时议论四起。
　　“洛师姐身旁那位，应该不是我宗修士？”
　　“绝对不是，这位前辈看着实力不弱，给我的感觉和各峰长老相当，若真是我宗前辈，纵使我们没见过，也该当听人说起。”
　　“确实，宗门虽常有前辈在外游历，但未曾听说有哪位戴着面具遮掩容貌……而且这位前辈身形高挑，一身气质浑然天成，见之难忘，若真是我宗修士，哪怕常年在外，也会经常被人提起。”
　　“洛师姐前行的方向是天云峰，宗规明令，非本宗修士，只能去往迎客峰……如此看来，师姐必然是得了掌门同意，破例带这位前辈过去。”
　　“以往未曾听说洛师姐在宗外结识了什么朋友，如今看来，是我们对师姐了解太少……”
　　……
　　相关议论，洛清凝听到了一些，不过并未在意。
　　此刻她已带着宁清来到天云峰顶，拜见师尊。
　　木瑾瑶一袭墨色曳地长裙，负手而立，望见徒儿归来，原本神情极淡的面容露出一丝笑意。
　　然而这丝笑意在看到宁清的刹那，消散了干净……
　　早在听到徒儿传音时，木瑾瑶便对宁清生出了怀疑之心。
　　她的徒儿清凝自幼入宗，除了这次外出，从未离开过宗门，心性纯良，极易受人蒙骗。
　　这些年，木瑾瑶从未听清凝说起，在宗外认识什么人。
　　换而言之，宁清是徒儿此次外出，刚结识的。
　　双方认识不久，此女便迷惑了徒儿心智，让其做担保，带她前往宗门，手段之深由此可见。
　　她之所以答应，一是担心清凝的安全，二是想着，将人带至宗门，更有利于监视，弄清此女接近徒儿的真正目的……
　　宁清敏锐察觉出木瑾瑶对她的敌意，心内泛起一丝苦涩。
　　年少的她可以毫无顾忌，唤眼前之人师尊，她却无法如此。
　　不仅相见不识，还要承受师尊的猜忌。
　　师尊望向她的眸光冷漠，让宁清恍惚间，再度忆起了前世。
　　前世的她，在痴情蛊控制下，将宗门不传之秘太玄真定诀泄露给了慕容玥，致使秘法破绽被外人所知，进行利用针对……自那时起，在外历练的同门伤亡人数倍增。
　　师尊得知此事，寻到她，未再像从前那般出言责怪，而是冰冷开口，将她逐出了师门。
　　直至如今，师尊的话依旧历历在目。
　　她说：为一己之私，陷整个宗门于危难之中，如此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之徒，再不配为天浮宗门人，望尔日后好自为之，如有恶果，当自食，不得再以天浮宗门徒身份自居，借势于人！
　　那时候，师尊说完这话，亲手斩断了赠予她的玄水剑，毫不留情转身离去。
　　彼时，宁清深受痴情蛊影响，被逐出宗门，并无多少伤心之意，反觉解脱。
　　若时光回至那一刻，她真想上前，狠狠一巴掌打醒自己。
　　于年幼微末之际领她入宗，事无巨细，教导她修行，百般温柔，待她那样好的师尊，被她伤透了心……
　　忆起过往，宁清原本平静的心绪受此影响，整个人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意。
　　木瑾瑶原本正暗中关注她的一举一动，见此情形，心内顿生疑惑。
　　这人是在装可怜博同情？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已露出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真要说了什么，难以想象会做出何种事来！
　　因先入为主的印象，木瑾瑶对宁清的怀疑愈发加深，也打心底看不起她这般博人同情的行为。
　　一旁，洛清凝看到阿清这般表现，立刻猜到了缘由。
　　阿清定然又想起了过往。
　　在师尊面前，她不好做得太过，只能悄悄牵起阿清的手，传递自身的温度，作为无声的安慰。
　　这一幕，落在木瑾瑶眼底，顿觉刺眼。
　　原本乖巧的徒儿，离开宗门不过数日，便被人拐了心去……要是那人品行端正也就罢了，可偏偏心机深沉，还抱着不知名的目的。
　　木瑾瑶越想越气。
　　徒儿在传音中提及，要让对方住在天云峰洞府内……虽未明说，但所指洞府必然是徒儿自己常住的那座。
　　在木瑾瑶眼中，宁清明显对自家徒儿不怀好意，她怎能放心两人共处一府！
　　此女必然有问题，该让她一直待在自己眼皮底下，这样更容易露出破绽。
　　这般想着，木瑾瑶望向自家徒儿，眸光瞬息变得温柔许多。
　　“清凝，宁姑娘初来乍到，依为师看，还是单独腾出一座洞府给宁姑娘，这样方不失为待客之道。”
　　“这……”
　　洛清凝有些犹豫，她不想和阿清分开。
　　而且……天云峰虽大，但空置的洞府却极少，加上位置十分偏僻，她不想委屈阿清。
　　眼看徒儿咬着唇，不愿答应，木瑾瑶再次开口：“夜间安静，正适合修炼，如今天浮宗有外敌虎视眈眈，清凝虽已结丹，但面对真正的强敌，差距依然极大，不该荒废修行。
　　宁姑娘若待在你那处，你多半无法静下心来修炼……如果徒儿担心峰上剩余的洞府简陋，就让宁姑娘在我这峰顶洞府住下，这样也不算委屈了她。”
　　宁清此刻已慢慢平复好悲伤的心绪，听到师尊的话，又见少女犹豫不诀，干脆主动开口，答应了下来。
　　这一瞬，她明显感受到少女握住自己左手的力度一下增大了不少，持续片刻，又恢复如常。
　　洛清凝想反驳，转而又想起慕容世家势力强大，以她目前的修为实力，面对这等强敌，护不住阿清，更无法守护宗门。
　　虽然以阿清的实力，大概率无需她保护，可……她想在日后，和阿清并肩作战，而非一味被阿清庇护。
　　她确实该尽快提升实力！
　　和阿清的分开是暂时的，这是为了以后更长久地在一起。
　　念及至此，少女目光逐渐坚定。
　　“师尊说得是，清凝不该浪费大好的修炼时光，清凝立刻回洞府，闭关修行。”
　　一番话落，她转头望向阿清，对上女子宽慰的眸光，提升实力的决心变得更加坚定……
　　半盏茶后，天云峰顶洞府。
　　木瑾瑶撤下周边禁制，带着宁清来到了洞府内的一座温泉旁。
　　“宁姑娘路途奔波，这温泉水自带灵性，可消除疲劳，亦有宁心静神之效，姑娘若不嫌弃，可在此泡一泡温泉。”
　　“多谢木前辈。”
　　女子声音空灵，这一点像极了徒儿清凝，不过此时的木瑾瑶并未多想。
　　苍玄界凡人修士无数，莫说声音，哪怕是容貌身形，也有不少相似者，仅凭此说明不了什么。
　　眼看女子道谢之后，立于原地，无动于衷，木瑾瑶意有所指道：“这里也是我的洞府，接下来一段时间，宁姑娘少不得要和我相处，还是莫要这般见外，姑娘不妨先将面具摘下来。”
　　话音方落，便听宁清平静道：“抱歉，在下已习惯戴着面具，从不曾摘下。”
　　木瑾瑶不信这话。
　　“是么？这面具瞧着和肌肤紧紧贴合，宁姑娘一直戴着它，难道平日从不洗漱么？”
　　“面具自带清洁之效。”
　　“这倒是少见，这面具看不出材质，不知是何物制成？”
　　这一回，宁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所戴白玉面具是魔门秘法所化，遇水则融，并非实物炼成。
　　师尊见多识广，若随口胡诌，多半会被识破。
　　见她保持着沉默，木瑾瑶悄然靠近，想趁女子不备，直接摘下面具。
　　宁清及时察觉，迅速退至一旁，来到了温泉边上。
　　“木前辈这是何意？”
　　“只是好奇宁姑娘的长相。”
　　“前辈如此做，是否有欠妥当？”
　　木瑾瑶当然知晓自己的举止有些过分，只是在她心中，宁清十分可疑，一切的行为只为试探，而且经方才一遭，她对这人的怀疑进一步加深了。
　　修仙界内，可隐藏境界的秘法有许多，其中不乏让她瞧不出端倪的……
　　因此最初见到宁清时，她虽无法感应其修为，但并未在这方面多想。
　　然而就在刚刚，她设法接近，竟被此女轻易避开。
　　她早就晋阶大乘，论实力，在整个苍玄界，足以排上前百，宁清能不着痕迹避开她，说明实力和她不相上下。
　　这样的人，却跟在仅有金丹境界的徒儿身边，若说没有图谋，谁会相信？
　　木瑾瑶心内惊怒交加，却仍旧保持着理智，没有动手。
　　和她同境界的存在，她没有把握定能胜过对方，而且一旦交手，天云峰多半不保，徒儿也会有危险。
　　不仅如此，整个宗门也会被牵连进来，届时将死伤无数。
　　她绝不愿看到那般情况发生！
　　既然不能力敌，那就只能智取。
　　苍玄界大乘修士总数不过百，那些人木瑾瑶均曾见过，一眼便能认出，只要能摘下此女面具，望见其真容，她相信必能知晓宁清的真正身份！
　　念及至此，一个计划悄然浮现于木瑾瑶心头……

第12章    误会

　　“宁姑娘，或许我该称呼一声宁道友？”
　　以道友相称，代表着双方实力相近，木瑾瑶此言亦是试探，她想看看对方会是何反应。
　　宁清毫不犹豫出言婉拒。
　　抛开实力不提，她曾是师尊的徒儿，纵使前世已被逐出师门，两人曾为师徒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木前辈直接称呼在下宁清之名即可，道友二字，在下愧不敢当。”
　　木瑾瑶顺势逼问：“为何？宁姑娘的实力不弱，否则方才怎能如此轻易避开我？”
　　宁清从容回道：“前辈误会了，那只是碰巧，在下并未提前察觉前辈出手。”
　　“是么？”
　　木瑾瑶反问一声，接着身形一闪，瞬息出现在宁清身旁。
　　两人贴得极近，近到能清晰感知另一方的呼吸。
　　宁清僵住了身子。
　　她虽及时察觉师尊靠近，但为了不引起进一步的怀疑……这一回，没有选择避开，而是留在了原地。
　　木瑾瑶的计划取得了初步成功。
　　略带一丝英气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意，趁此时机，迅速摘下女子所戴的白玉面具。
　　出乎意料，面具下显露的，是张极为陌生的脸庞……
　　宁清知晓师尊的意图，在魔门秘法所化面具被摘下时，暗用幻术，为自己暂时换了张脸。
　　虽然她很不喜欢这么做，但为了应对师尊，只能如此。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样貌虽有变化，但眉心一抹红却并未因此消失。
　　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容，木瑾瑶怔愣了片刻。
　　难道她判断错了？这女子并非她认识的那些老不死假冒？
　　可近些年，未曾听说苍玄界有谁晋阶大乘。
　　还是说……此女没有撒谎，先前她能躲开，真的只是运气，她的实力根本没有达到大乘期？
　　直觉告诉木瑾瑶，眼前所见并非此女真容。
　　为了弄清真相，她施法将女子禁锢在怀中，伸手向前，一点点靠近女子白皙的脸颊。
　　下一瞬，指腹传来了细腻的触感……
　　木瑾瑶面无表情，压下心底生出的一丝异样感触，指腹一点点摸过女子唇瓣、鼻梁、眉骨，最终停驻于女子眉心……
　　过去半晌，她眉头微蹙。
　　没有易容的痕迹，也看不出有幻术显化，难道真是她弄错了？
　　宁清被师尊禁锢着身形，原本正在猜测嫉恶如仇的师尊会不会动用刑罚逼问她，不曾想之后的发展远超她的预料。
　　无论前世今生，她从不曾同师尊这般亲近过。
　　指腹触及脸颊的瞬间，传来了不属于自身的温度，宁清想要后退，奈何身躯被女子禁锢着，无法动弹。
　　若全力反抗，她自然可以挣脱开来，只是那样做，背离了她的初衷……
　　宁清施展的幻术，除非实力高过她，否则哪怕用尽所有法子，亦不能识破。
　　木瑾瑶没有看出破绽，多番尝试无果，眸光落在女子白皙的脖颈上，望着右侧那一颗毫不起眼，只如针尖大小的红痣，心内出现了一瞬的怔然。
　　怎么会……她记得在相同的位置，清凝的脖颈上也有这样一颗红痣。
　　会是巧合么？
　　木瑾瑶伸手向前，慢慢靠近那过于眼熟的红痣，指腹不断摩挲着……
　　宁清匆忙间施展的幻术只遮掩了脸颊，并未像之前施展的魔门秘法那般，顾及到脖颈。
　　此刻她已反应过来，心知不好，奈何已无法再做什么补救。
　　师尊柔软的指腹一遍又一遍摩挲着脆弱的肌肤，宁清有些受不住，脸颊稍稍泛红，连带着耳根也染上了一丝霞色。
　　“木前辈……不要这样……”
　　女子略显低沉的声音唤回了木瑾瑶的思绪。
　　细腻的触感让她有些着迷，她并未就此松开女子。
　　木瑾瑶心想，脖颈有着相同的红痣又如何？徒儿就在天云峰上，不久前刚来见过她。
　　这人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是徒儿清凝！
　　脖颈那颗红痣是真的，在她看来，这只能算作巧合。
　　被她抱着的女子此刻难得展现出弱势的一面，可木瑾瑶并未就此放下对她的怀疑。
　　她望着宁清泛红的脸颊，看了片刻，发出一声轻笑。
　　“宁姑娘喜欢女子？”
　　“是，所以还请木前辈放开我。”
　　宁清大方承认，并以此为借口，意欲挣脱开来自师尊的束缚。
　　她心想，只要确认她喜欢女子，师尊为避嫌，必会同她保持一定距离……这样一来，她便不会再面临身份暴露的风险。
　　宁清的打算极好，可惜事情发展并未如她所料。
　　木瑾瑶不仅没有放开她，行为还愈发肆意，摩挲红痣的指腹逐渐移开，落于女子掩在衣衫下的精致锁骨上，来回游移……
　　这一刻，宁清心目中，师尊清冷无情的形象轰然崩塌。
　　她一直以来，敬爱的师尊会是这样的人么？
　　明知她喜欢女子，竟还这般刻意撩拨……
　　宁清知道师尊在怀疑她，可如此做，又能试探出什么呢？
　　眼看女子行为愈来愈过分，指腹即将触及不该触碰的地方，她忍无可忍，使力捉住了对方不安分的手。
　　“木前辈，您逾越了。”
　　手腕被女子攥紧，木瑾瑶并未尝试挣脱，而是笑吟吟道：“先前看宁姑娘那般反应，我以为姑娘喜欢被这样对待……”
　　宁清闻言，一下涨红了脸，不是羞的，而是气的。
　　师尊怎能这样说她？师尊将她当成了什么？
　　“还请木前辈自重！”
　　木瑾瑶本意是想试探一下女子，不料听到了这番话。
　　她修行至今将近千年，从来不问情爱，更未调戏过谁，今朝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对她说出自重二字。
　　一时间，她不知该作何回应。
　　说先前一番举动都是因心中怀疑，故意试探？
　　虽然她的确这么想，可却不能放到明面上说。
　　此前，她看宁清用短短数日时间，勾走徒儿的心，认定这女子精通此道，以此试探，是想确认心中猜测。
　　眼下的局面，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让她自重？
　　最初的惊愕过后，木瑾瑶被激起了逆反心理，一道灵力悄然运转，聚集于掌心，朝女子轻轻一推。
　　宁清面对师尊，到底没有太多防备，如此一来，猝不及防，整个人直接跌入了温泉内。
　　一道噗通声响霎时传至耳旁，衣裙顷刻被打湿，露出玲珑有致的身躯。
　　接连呛了两口水，宁清缓过神，正欲飞身离开温泉……就在这时，鼻尖忽然嗅到一股奇异的花香。
　　她迅速屏息凝神，然而终究晚了一步，香味被嗅入了一丝，紧接着浑身无力，灵力暂时被封在了丹田内……
　　这是天浮宗特制的软骨香，一旦吸入，半炷香内，无法动用分毫灵力。
　　战场上对敌使用，能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效果显著。
　　因软骨香原材料十分难得，宗门如今仅存半两。
　　宁清怎么也想不到，师尊会将此香用在自己身上。
　　若非此前以神识感应过，确认眼前之人神魂无异，她定要怀疑师尊被人夺舍了！
　　宁清浑身无力，行动困难，难以离开温泉。
　　因呛了水的缘故，原本不染胭脂的唇瓣透出较重的血色，一眼望去，水润而又饱满，分外诱人。
　　木瑾瑶凝眸望着衣裙尽湿的女子，看了片刻，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心道这人定然是用这副模样，勾引了自家徒儿。
　　这张脸，明明看着并没有多出众，无论比起她，还是徒儿清凝，都差远了，可不知为何，只要长时间看着，就会不自觉被其吸引……
　　一个人被逼到一定程度，就会暴露出本性。
　　木瑾瑶在等，等宁清露出真面目。
　　软骨香能暂时封住人丹田灵力，对修士而言，没了灵力，安全感缺失，极易处于惊慌之中，凭着本能下意识反抗。
　　木瑾瑶等了许久，只见宁清一直沉默着靠在温泉边上，再无其余反应。
　　她再度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难道真是她弄错了，冤枉了好人？
　　可只要想到徒儿清凝对待此女的态度，她心内的怀疑怎么也无法消散。
　　目前这人无动于衷，难不成是笃定她不会对她做什么？
　　念及至此，木瑾瑶抿了抿唇，掌心聚起一股灵力，将衣裙尽湿的玄衣女子自温泉中隔空带出，摄至身前。
　　因先前摔落温泉的缘故，宁清发间木簪早已掉落，此刻乌发尽皆披散，发尾不断有水珠滴落。
　　木瑾瑶施法将女子满头乌发瞬息烘干，接着倾身向前……
　　宁清眼睁睁看着师尊离自己越来越近，脑袋下意识朝后仰去。
　　木瑾瑶伸出纤长手指，强势将她掰了回来。
　　宁清失去灵力，无法反抗，第一回在师尊身上察觉到了危险。
　　她心念急转，迅速思考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安然度过眼前这一劫。
　　就在这时，一道吱呀声响传至耳旁。
　　洞府门忽然被推开，一袭素衣白裙的少女俏生生立在门前，望着洞府内略有些不可描述的情形，面上洋溢的笑容顷刻间凝固，右手持拿的玉简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师尊……阿清？你们在做什么？”

第13章    解释

　　洛清凝为了尽早提升实力，回洞府途中，去了趟宗门藏宝阁，用贡献点兑换了一门可辅助晋阶的功法。
　　她打算在闭关期间，修炼这门功法，因记载的内容晦涩难懂，她回去后，看了许久，依旧有少部分不明白的地方，于是拿着玉简前来寻找师尊。
　　她想着，阿清也在师尊这儿，到时候可以借请教功法的时机，多和阿清待一会。
　　洛清凝的打算极好，可她怎么也没料到，推开洞府门，竟看到了师尊紧紧抱着阿清。
　　这一瞬，她心底有酸楚，亦有愤怒，还夹杂着一丝迷茫。
　　师尊她……喜欢阿清？
　　可看阿清的反应，似乎并不情愿……
　　阿清戴着的面具摘下了，这是她第一回看到阿清的模样，然而却是在这般情形下。
　　如果她没有过来，师尊和阿清会发生什么？
　　只要想到可能出现的情况，洛清凝便觉心如刀割。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这么难过？
　　她原本只想待在阿清身边，并未往深处考虑……可如今，看到阿清和师尊亲近，她恨不得立刻上前，将两人分开。
　　她想，她终于明白了，她确实喜欢阿清。
　　不是普通的喜欢，而是独属于恋人间的那种爱。
　　她对阿清有着强烈的独占欲，她不愿阿清靠近别人，就算那人是她最敬爱的师尊，也不行……
　　洞府内，木瑾瑶望着站在门前的洛清凝，生平第一回，生出落荒而逃的心思。
　　她迅速松开身旁的女子，面上神情讪讪。
　　她该怎么向徒儿解释？直接说她怀疑宁清，以此试探？
　　怀疑是真，本意是为清凝着想，怕徒儿被人蒙骗……但若真这么说，必然会伤徒儿的心，毕竟人是她带回来的。
　　一时间，木瑾瑶僵立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开口。
　　宁清得了自由，重新戴上白玉面具，迅速退开一定距离，眸光望向少女，坦然解释：“木前辈怀疑我接近洛姑娘是别有用心，因此设法试探。”
　　“是这样……”
　　洛清凝相信阿清的话，可是仍有些想不明白。
　　既是试探……为何她们要靠得这么近？
　　师尊的试探……又是出自哪一方面？
　　面对少女投来的疑惑目光，木瑾瑶被看得颇为不自在，她心想，这个误会必须得解开，否则徒儿心内多半有疙瘩。
　　她绝不愿看到她们师徒两人因此生出嫌隙。
　　念及至此，木瑾瑶缓步走至少女身旁，温声道：“清凝初次离宗，便带了宁姑娘回来，对她还这般信任，我担心你受她蛊惑，于是设法试探……”
　　闻得此言，洛清凝抿了抿唇，认真道：“阿清没有蛊惑我，师尊可知，徒儿此次离宗，两次遇到慕容世家之人……若非阿清相助，徒儿早已被下了痴情蛊。”
　　“竟有此事。”
　　木瑾瑶神色几变，清凝回宗前，只在传音中提及慕容世家要对付天浮宗，有意取而代之，却未提到下蛊之事。
　　痴情蛊……源自于早已覆灭的魔宗罗刹门。
　　罗刹门正是被慕容族所灭，蛊虫一向为正道所恶……如今看来，此族没有将那些蛊虫消灭，反而是据为己有。
　　这一消息，只要传出，慕容一族绝对会受天下道门讨伐。
　　念及至此，木瑾瑶瞬息想到了一个对付慕容族的计划。
　　然而当务之急是解释清已有的误会。
　　平心而论，若早知晓此事，她不会如此试探宁清。
　　好在如今并未酿成大错，一切尚来得及补救。
　　“宁姑娘，非常抱歉，我不知姑娘有恩于清凝，我为此前多番试探姑娘之举道歉，宁姑娘可提出任一要求，只要不违道义，我定会竭力完成。”
　　一宗掌门允诺，十分难得。
　　宁清有些意外，虽然师尊此前那番不同寻常的试探让她有些羞恼……可她心底因前世之事，对师门充满着愧疚。
　　相比前世她对师门的伤害，师尊今生的试探根本不算什么。
　　“误会已然解开，木前辈无需在意先前之事。”
　　木瑾瑶没有轻易揭过，而是正色道：“做错了事，便该有担当，宁姑娘若暂时想不出要求，日后随时可向我提。”
　　“多谢木前辈。”
　　宁清心想，将来若有瞒不住身份的那一天，她会将前世发生之事原原本本说出，届时只求师尊一个原谅……
　　此前，她摔入温泉中，虽然师尊将她带出，施法烘干了长发，但衣裙仍旧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很不好受。
　　宁清是冰灵根，无法施展火系术法，烘干衣裙，又不好意思让师尊相帮。
　　储物袋内倒是一直放有换洗的衣物，只是当前的场合不宜做出此举。
　　她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就在这时，清凝提着裙摆，朝她走了过来。
　　“阿清的衣裙为何会湿透？”
　　“我……”
　　宁清不知该如何解释，如实相告，说是师尊推了她？
　　可清凝和师尊的误会刚解除……
　　就在宁清犹豫不决时，木瑾瑶主动开了口：“是我为试探宁姑娘，将她推下了温泉，还用软骨香，封了宁姑娘的灵力。”
　　洛清凝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凝眸望向师尊，对上了一双满含歉意的目光。
　　“师尊，您怎能……”
　　她想说，师尊不该如此对待阿清，可转念想到，师尊已然道歉，而且一切行为，源自于担心她受人欺骗，本是好意……
　　想到这一层面，洛清凝再也无法说出责怪的话。
　　从她的立场出发，她没有任何理由怪罪师尊，可……想到阿清受的委屈，她又有些难以接受。
　　软骨香，那是对敌使用之物，师尊怎能用在阿清身上……
　　而今面对阿清，洛清凝不仅心存爱意，更满怀愧疚，是她带阿清来到了宗门，没想到第一天便让阿清受了这等委屈。
　　阿清会因此埋怨她么？
　　如果不是她多番恳求，阿清不会跟着她来天浮宗，在外会很自由，不用遭猜忌，更不会有这等无妄之灾。
　　念及至此，洛清凝走上前，小心翼翼牵起女子右手，带着她朝洞府外走去。
　　木瑾瑶静立在一旁，看着少女这般行为，并未出言阻止。
　　她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着实过分，无颜再让宁清继续留在这里。
　　虽然她依旧未看透对方的身份，但能在关键时刻救了徒儿之人，不可能会下手暗害。
　　木瑾瑶了解过蛊虫，深知痴情蛊的厉害。
　　若宁清果真对徒儿不怀好意，看到敌人下蛊，只需袖手旁观，便可就此毁了一名天之娇女……
　　约莫半盏茶后，洛清凝带着宁清回到了自身常住的洞府内。
　　少女双眸泛红，眼中有泪水凝聚。
　　“阿清，对不起，我不知师尊她会这样待你，早知如此，我该坚持让阿清同我住在一起……”
　　望着年少的自己落泪，宁清心内五味杂陈。
　　这时的她，没有经历那些背叛，心性纯良，会因牵连了朋友内疚哭泣，换做重生归来，已入魔的她，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若非天道干预，宁清本不该出现在这一时空。
　　重回过去，本就是为弥补曾经的过错，她不能让年少的自己因她的缘故，和师尊心生嫌隙。
　　“洛姑娘，木前辈多番试探我，只是担心姑娘安全……对木前辈而言，我只是个陌生人，保持该有的警惕是应当的。”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
　　眼看少女眉宇间尽是纠结之色，宁清伸手轻轻抚上少女紧蹙的眉头，第一回改了称呼，唤她清凝。
　　“我自己都不在乎这事，清凝也莫再纠结，清凝可知，世间有全心全意为自己考虑之人，是多么难能可贵？
　　木前辈待清凝极好，完完全全尽到了为人师的职责，清凝切不可因此事和木前辈生出嫌隙。”
　　年少的自己心性纯良的同时，情绪亦十分敏感，需小心呵护。
　　宁清一番话，极大的安慰了洛清凝，亦加深了少女对她的依赖。
　　“阿清日后能不能一直陪着我？我们一起修炼，一起游历苍玄界，一起做好多好多的事……”
　　宁清没有给出承诺。
　　因为她在这一瞬，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她不知自己能在这个时空待多久。
　　重回过去，她的确想陪在年少的自己身边，伴她成长……可她不知是否会出现超出掌控之事，比如……未来某一天，她醒来后，已不在此世……
　　她身上存在着太多未知变数，只因来到这个时空，是天道干预，她不能对年少的自己许下任何未来。
　　好在这一世，年少的她命运已慢慢发生转变，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若按前世的时间线来算，此刻的她应当在迎仙客栈，品尝被下了痴情蛊虫的美食。
　　今生已避开此事，且让年少的自己提前察觉慕容世家背地里的恶行，有了足够的防备，前世今生对比，原本的悲剧正在慢慢改变。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少女未等到想要的回答，心内微沉，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这一回，声音明显低了一些，能听出当中蕴含的小心翼翼。
　　宁清有些不忍，却无法违背本心，做出虚假承诺。
　　“清凝，修士的一生非常漫长，亦充满着很多变数，我只能答应清凝，只要我还在此世，就会一直陪在清凝身边……”

第14章    表白

　　洛清凝听出了话中暗含之意，迅速上前，紧紧抱住玄衣女子，豆大的泪珠不断滑落脸颊。
　　“什么叫还在此世？我不明白……”
　　虽是如此说，少女心底已猜到了缘由。
　　阿清出现得突然，未来某一天，也许会突然消失。
　　她无法接受这一结果，只要稍加想象，便觉心痛如绞。
　　宁清望着年少的自己抽泣不断，有心安慰，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说出自身来历，等同于彻底暴露身份。
　　她没有把握，年少的她能接受这样的事。
　　宁清沉默许久，方给出回应，她选择了善意的欺瞒。
　　“清凝莫要多想，我已晋阶大乘，待修至圆满境，便可引动雷劫，渡劫飞升仙界，到时候离开，自然不在此世。”
　　“是这样……”
　　少女闻言，抽泣声渐低。
　　“那我要努力修炼，争取早日追上阿清的步伐。”
　　这话说得极认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宁清没有深思，不是未曾注意到，而是不愿多想……她虽早已入魔，但面对年少的自己，总会心软。
　　她怕忍不住说出真相……
　　为转移思绪，宁清试着挣脱少女怀抱，对上一双水润晶亮的眼眸，轻声解释了一句：
　　“先前跌入温泉，沾湿了衣裙，黏在身上难受，我想换一套干净的。”
　　洛清凝立刻反应过来，松开了禁锢女子腰肢的力度，俏脸微红。
　　“阿清可有换洗的衣物带着？如果没有，我这儿有一套新衣裙。”
　　宁清笑着点头：“随身携带的储物袋内有两套衣裙备着。”
　　闻得此言，洛清凝心底生出一丝遗憾。
　　她其实有些期望阿清能穿上她亲手购置的衣裙，可转念一想，阿清比她高不少，她的衣裙尺寸并不适合阿清。
　　她如今骨龄十六，还在长个子，她相信未来能和阿清一样高……到时候她们住在一起，衣裙可以换着穿……
　　宁清不知少女心内的想法，此刻她已取出一套赤红留仙裙，正慢慢脱下湿漉漉的衣衫。
　　白皙的肌肤一点点显露，洛清凝思绪飘回，看到这一幕，心跳陡然加快，俏脸涨得通红，迅速转过身。
　　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着，脑海中不断回忆方才看到的那一幕。
　　阿清怎能……怎能当着她的面换衣服？
　　虽然她们要长久住在一起，可……
　　洛清凝思绪乱成了一团麻，过去许久，她意识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面上热意一下散去不少。
　　许是太过紧张，导致部分记忆模糊，她不确定阿清有没有对她说过自己喜欢女子……
　　如果喜欢，怎会随意当着她的面换衣服？
　　如果不喜欢……想到此处，洛清凝咬了咬唇，原本红润的脸颊隐隐有些发白。
　　过去片刻，少女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就算不喜欢，阿清身边也只能有她一人！
　　洛清凝伸手摸了摸自身细腻光滑的脸颊，从前的她一贯不看重容貌，也不爱打扮，常年身着素衣白裙，以木簪简单地绾发，面上更是从未施过粉黛。
　　那时的她，想的是既然踏入修途，便当一心扑在修炼上，不再分心于这些琐事。
　　如今，她有了喜欢的人，想法亦随之改变了许多。
　　等这次闭关结束，提升修为后，她要好好打扮自己，争取每天让阿清见到不一样的她……
　　宁清换好衣裙，转身看到少女脑袋低垂，背对着她，先是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她们本就是同一人，她喜欢女子，清凝必然也喜欢女子。
　　她知晓她们的关系，可清凝却不清楚。
　　在少女眼中，她只是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因此在这时候选择避嫌，合情合理。
　　宁清笑着走上前，唤了少女一声清凝。
　　少女并未就此转身，而是轻声问了一句：“阿清可是换好了衣裙？”
　　宁清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得到肯定回答，洛清凝迅速转身，一抹醒目的红色霎时映入眼帘。
　　她想，阿清穿红衣真的很好看。
　　当然，原本的玄色襦裙也很衬她，只是比起眼前这件，稍稍逊色了一分。
　　她在师尊的洞府内看到了阿清的容颜，眼下阿清虽然重新戴上了面具，但她已能自动想象出摘下面具的阿清穿着赤红留仙裙的模样。
　　她却不知，此前所见，并非女子真容。
　　宁清望着少女俏脸再次泛红，不知她想起了什么，也无意深究，转而开口问起一事。
　　“先前清凝去木前辈的洞府，手中似是拿着一枚玉简，清凝可是有关于修炼的疑问要向木前辈请教？”
　　提起此事，洛清凝面上热意稍退，颔首应道：“那是在藏宝阁挑选的功法，原本打算闭关时修炼，辅助提升修为，因晦涩难懂，才去请教师尊……”
　　后来，她看到了最不想望见的那一幕情形……
　　宁清观少女反应，知她又想起了先前之事，立刻接着询问：“清凝可知那功法之名？若非天浮宗独有，我或许知晓，能相帮一二。”
　　“功法名唤太极冰玄诀，并非宗门独有，听藏宝阁的长老说，这是宗门早已飞升的太师祖去往九玄冰川所得。”
　　“此功法我恰好了解，清凝若放心，我可尽数告知。”
　　少女眉眼弯弯，笑着回应：“自然放心，阿清说的话，我全都相信。”
　　宁清闻言，身形微顿。
　　事实上，她已欺骗了少女一回。
　　如果将来清凝得知真相，会恨她么？
　　短短数息，宁清设想了多种可能。
　　她和清凝，虽然本质上是同一人，但如今均是独立的个体，她无法感应少女的所思所想……
　　过去片刻，宁清压下繁杂心绪，开始专心向少女传授太极冰玄诀。
　　此功法确实晦涩难懂，前世她向师尊接连请教两回，才慢慢弄清修炼步骤。
　　再后来，花去整整一月时间，昼夜不息的参悟，方够到修炼门槛。
　　当时，她已中了痴情蛊，那一阵，修习此功法的执念占据心头，甚至隐隐盖过了蛊虫对她的影响。
　　也因此，功法修炼成功出关之际，慕容玥破天荒的给她发了一道尽显关怀的传音。
　　那时候，她正沉浸在修为大涨的喜悦当中，收到传音，潜伏于心头的痴情蛊虫再度发动，牵起了她对慕容玥的「爱」……
　　她一路飞遁，赶到慕容族地，将修得一门新功法，实力大涨之事告知此女，想同她分享心内的喜悦。
　　然而，等来的却是一句恶语。
　　那人说：一天到晚就会修炼，跟个木头似的，一点不通人情，修为再高有什么用？
　　若没人陪伴，还不是孤苦一世？除了我，天底下再不会有人喜欢你！
　　当时，宁清只觉有一盆冰水从头顶落下，将她浇了个透心凉。
　　满心的欢喜，转瞬变作无边苦涩。
　　那时的她不争气的哭了，慕容玥只冷冷看了她一眼，未说出一句安慰的话，更没有道歉……
　　前世的种种回忆不受控制地浮现于宁清脑海中，怎么也甩不掉。
　　她默念了几遍清心诀，继续向清凝传授早已参悟的功法。
　　凡己身所晓，皆毫无错漏告知。
　　在她全力相助下，年少的她只用了不到十天，便成功参悟修炼太极冰玄诀，修为一跃晋阶至金丹圆满境。
　　这一瞬，洛清凝受冥冥之中的契机影响，陷入了顿悟中。
　　修士顿悟，耗时颇久，属百年难遇的机缘，凡遇此事者，皆可修为大涨。
　　只是顿悟期间，切不可被人打扰，否则将前功尽弃。
　　宁清深知这一点，因此察觉少女陷入顿悟状态后，迅速施法，在洞府周边布下数层隔音禁制。
　　这样一来，哪怕外头的动静再大，也不会惊扰到少女。
　　……
　　晨起暮落，转眼间，两年已过。
　　陷入顿悟中的洛清凝并未意识到时间流逝……不过对于一直守护她的宁清而言，整整七百三十个日夜，却是颇为漫长。
　　在这两年间，宁清多次回忆起前世，亦无数次庆幸，天道给予了她一个弥足珍贵的机会，让她重回过去。
　　她会不惜一切，守护清凝，守护这一时空的自己……
　　这日，陷入顿悟中的少女周身逐渐泛出一层氤氲灵光。
　　与此同时，泛着耀目金光的云团开始朝天浮宗上空凝聚，庞大的灵力漩涡同步形成，朝下倒灌。
　　天浮宗内，无数门徒被这一异象吸引了注意力，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灵气漩涡倒灌是晋升大境界的天象，可这金光凝聚又是怎么回事？”
　　“金光漫天，必是祥瑞之兆，洛师姐闭关两年，而今引发这等异象，修为多半突飞猛进！”
　　……
　　天云峰洞府内，随着灵力漩涡持续倒灌，洛清凝修为水到渠成，突破至元婴初期。
　　持续数息，继续破境，晋阶元婴中期，又过百息，突破至元婴后期，半盏茶后，晋阶元婴圆满境。
　　这一瞬，倒灌而下的灵气漩涡一下增强不少。
　　洛清凝丹田内，灵力再次暴涨，趁此时机，一举突破化神！
　　破镜的刹那，周边灵气顷刻被吸空，漩涡随之消散。
　　漫天金光化成金凰，飞向天边……
　　半炷香后，一切重归平静。
　　少女自顿悟中清醒，瞬息意识到了两年的时光流逝，耳旁同时传来宁清的道贺声。
　　“恭喜清凝修为大涨，仙途无量！”
　　洛清凝闻言，笑容满面，自蒲团中站起，紧紧抱住了一直以来陪伴她，对她不离不弃的女子，鼓起勇气告白。
　　“阿清……我喜欢你，不是寻常的喜欢，是恋人间的那种爱，我……我想同阿清结为道侣……”

第15章    被拒

　　两年过去，洛清凝长高了不少。
　　宁清听着少女告白之言，思绪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她们本就是同一人，清凝怎会爱上她？
　　此前，哪怕少女再黏她，她都从未往感情上考虑过，只将之当成一种依赖。
　　被年少的自己表白，这种感觉十分奇异。
　　那是她最了解，也是最信任的人。
　　她知晓她过往的每一件事，清楚她的喜好，她们拥有相同的灵魂……
　　宁清从未设想过这一情形，眼下面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前世，她受痴情蛊影响，尝尽了爱情的苦，已不再相信世间存在不抱有任何目的，真正纯粹的爱。
　　重回过去，她一心只想守护在年少的自己身边，护她安然成长。
　　她没有料到，有朝一日，会收到少女的告白。
　　和另一个自己结为道侣……乍听之下，只觉荒谬，可仔细一想，她竟然并不排斥……
　　然而这不代表宁清会答应此事。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清凝却不知晓。
　　这样答应，是在欺骗年少的她。
　　来日清凝得知真相，多半会恨她。
　　宁清不愿看到那样的事发生，她心想，年少的她如今只能算是情窦初开，对她并未到情根深种的地步，只要及时斩断，一切便会重回正轨。
　　念及至此，她狠下心肠，果断拒绝了少女的告白。
　　“我已决定此生不问情爱，清凝以后会遇到更合适的人……”
　　自说出告白的话开始，洛清凝一颗心便砰砰直跳。
　　她期待着阿清的回应。
　　虽然此前她陷入了顿悟中，不知外界时光流逝，但却隐隐有丝感应，能够确认阿清一直陪在她身边，默默守护着她。
　　两年时光，未曾离开半步。
　　阿清待她如此好，她相信阿清对她有那么一丝喜欢，否则怎会为她做到这般地步。
　　她没有想到，会等来阿清的拒绝。
　　这一瞬，洛清凝一颗心坠落谷底。
　　修为大涨的喜悦一下被冲散，满心的期待化作虚无，取而代之的是无尽苦涩。
　　阿清不喜欢她……
　　既如此，为何要对她这么好，让她丢了一颗心……
　　“阿清对我……当真没有丝毫喜欢么？哪怕只是一瞬的心动，也不曾有过？”
　　少女声音哽咽，带着丝轻微的颤抖。
　　宁清心内不忍，却也知越是在这个时候，越不能给人希望，否则情丝再难斩断。
　　“我……年长清凝许多，对清凝只有长辈的关爱，并无任何道侣间的爱意。”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在少女鲜血淋漓的心上再度割开了一条极深的伤口。
　　原本精致的俏脸上，豆大的泪珠不断滴落，沾湿女子衣襟。
　　洛清凝后悔了。
　　若自己没有鼓起勇气告白，也就不会被阿清拒绝……那么她始终可以抱有一丝妄想，妄想阿清是喜欢她的，妄想她们日后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阿清如今知晓了她的心思，会不会就此疏远她？
　　这一刻，巨大的恐慌感笼罩少女心头。
　　她真的后悔了，她不该这么贪心。
　　明明阿清早已许诺，只要还在此世，就会一直陪着她，她不该贪心地想要更多，如果阿清要离开她，她该怎么办？
　　洛清凝设想了一番相关情形，发觉自己根本无法接受。
　　真到那时，她怕会失去理智，用尽一切法子，将阿清强留在身边。
　　她从来不知，自己也有这般偏执疯魔的一面……
　　少女将阴暗的心思掩藏在心底深处，慢慢止住哭泣，小声问着依旧被她紧紧抱住的女子。
　　“阿清从前的承诺还作数么？只要身在此世，就会一直陪着我？”
　　宁清听出少女话中暗藏的小心翼翼，当即轻声回应：“自然作数，只是并非以道侣的身份陪伴在清凝身边，日后清凝若有了真心喜欢之人，明确说不再需要我的陪伴，我会默默离开……”
　　话音未落，便听少女急声道：“我的身边永远只会有阿清一人，我也只想要阿清陪着我！”
　　宁清默然一瞬，没有出言反驳。
　　因为她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清凝都听不进去。
　　年少的她并未见过外面的世界，等清凝外出游历，会遇到许多和她年龄相仿的同道，到那时，也许她的想法会慢慢改变……
　　依天浮宗惯例，凡有修士顿悟，实力大涨，各峰同道皆会前来道贺。
　　宁清察觉有人靠近洞府，撤去了周边布置两年之久的隔音禁制。
　　此后整整半日，前来道贺之人络绎不绝。
　　面对一众同门，洛清凝压下心内诸般思绪，冷静下来后，逐一道谢回应，态度一如往昔，并未因实力大涨，生出高人一等的心思。
　　……
　　夜幕降临，道贺的同门逐渐离去。
　　洛清凝想到已有两年未见师尊，有意前去拜见，却又因当初那件事，心生犹豫。
　　宁清一眼看穿了少女的心思。
　　“清凝可还记得我当初说的话？”
　　“自然记得。”少女此刻已有了决定。
　　“我打算去峰顶拜见师尊，阿清可要同往？”
　　宁清正想答应，不过就在这时，她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之事。
　　“清凝，我另有要事在身，暂时无法前去拜见木前辈。”
　　少女闻言，面上露出一丝紧张之色。
　　“阿清要离开宗门？大概何时回来？”
　　她怕心爱之人一去不返，虽已得长伴身侧的承诺，但她并未得到阿清的爱，心内始终患得患失。
　　宁清所说之事，和前世有关。
　　依照前世的时间线，慕容世家会在今夜派遣一具傀儡暗中潜入天浮宗。
　　虽然今生一些事已发生极大的转变，敌人不一定还有此行动，但她不能去赌。
　　前世，慕容一族从始至终都在利用宁清，按理来说，她不该知晓这一隐秘。
　　此事是她被诬陷偷盗慕容世家秘宝，关入地牢后，慕容玥亲口所说。
　　那具傀儡，融入了慕容族秘法，能和周边事物融为一体。
　　其实仅具备这一能力，根本无法潜入戒备森严的天浮宗。
　　此族之所以能成功，是因宗门有一内鬼里应外合……在关键时刻，将那具傀儡放了进来，毁去了宗门禁地镇妖潭下的镇妖石，放出了被镇压三千年的恶蛟。
　　万幸的是，那条恶蛟被镇压多年，实力大减，破潭而出后，很快被师尊联手一众长老伏杀，未能兴风作浪。
　　只是当时，毁去镇妖石的傀儡早已自爆，未留下任何痕迹……因此她们没能查出幕后黑手是谁，也没有发现宗门内鬼的存在。
　　那时候，宁清虽中痴情蛊，爱上了慕容玥，但并未到疯魔痴狂的地步，还未做出伤害宗门利益之事。
　　后来，她受蛊虫影响渐深，向慕容玥泄露了宗门隐秘。
　　师尊和一众长老对她失望至极，恰在这时，慕容世家暗中放出消息，说镇妖石被毁和她有关……
　　宁清莫名背上了这口黑锅，直至报仇血恨，都未能将所受冤屈洗清。
　　敌人很会挑时机，趁她犯下大错之际，栽赃陷害，轻易取得了成功……
　　当初在地牢内，慕容玥告诉宁清真相时，并未说出宗门内鬼的身份……因此这一世，宁清需要依靠自身，想方设法将此人找出来。
　　事关前世，她无法详细向年少的自己解释，只能模糊回应。
　　“若不出意外，明早便能回来。”
　　洛清凝迅速抓住话中重点：“阿清要去做的事有危险？”
　　“危险确实存在，不过只要谨慎些，便不会有问题。”
　　“阿清能告诉我详细情况么？”
　　宁清沉默片刻，最终选择用一种最不易引起怀疑的方式向少女解释。
　　“清凝顿悟这两年，我受冥冥之中的契机影响，预知了一些事，我不知那些事是否会真实发生，而今夜正是一个求证的时机。”
　　预知未来，听上去虚无缥缈，但纵观整个苍玄界历史，不止一次出过类似的传闻，最终有半数得到了证实。
　　得此回答，洛清凝未再多问。
　　“阿清此去万事小心，我等阿清平安回来。”
　　……
　　是夜，宁清施展隐匿身形的秘法，悄然靠近天浮宗禁地镇妖潭。
　　身为东胜洲第一势力，宗门占地极广，将近方圆千里，门徒十万之数，想要从中找出一个内鬼，在没有任何线索辅助的前提下，可以说极为困难。
　　在宁清看来，最有效的法子便是在其最终目的地守株待兔。
　　如此做自然也存在风险，若她的隐身秘法被宗门长老发现，多半会被当作别有图谋之人，到时候很难解释清楚……
　　镇妖潭距离天云峰百余里，对宁清而言，须臾即至。
　　虽是宗门禁地，但这里并无修士驻守，只因镇妖潭煞气极重，道修常年待在此地，心性极容易受到影响……不仅不利于修炼，还有堕入魔途的风险。
　　也因此，禁地周边只有多重阵法布着。
　　宁清对宗门阵法十分熟悉，有把握悄然进入。
　　靠近之时，她以神识暗暗观察四周情形，想找出傀儡存在的痕迹。
　　镇妖石位于潭底，纵使傀儡身上施加的隐匿之法十分高明，只要去到潭中，必有动静。
　　约莫两炷香后，宁清有了发现，她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之人……

第16章    禁地

　　视线所及范围，有一素衣白裙，眉目如画，手持玄水剑的少女，是宁清再熟悉不过之人。
　　这一刹那，她满心惊愕。
　　“清凝怎会出现在此？她不是去拜见师尊了么？”
　　宁清想上前拦下少女，一问究竟，然而就在即将动身的刹那，她发现了一丝不对。
　　少女双眸无光，行动略显僵硬，浑身上下透出一种非人感。
　　虽然容颜一般无二，但她能肯定，这绝不是清凝！
　　她忽然意识到，前世从镇妖潭之事开始，慕容一族已有陷害她的意图。
　　利用傀儡，伪装成她的模样，接近禁地……如果不被发现，可顺利完成任务，就算被发现，也能及时栽赃给她……
　　宁清正欲动手截住冒充她的傀儡，就在这时，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自前方十里外泛出。
　　她心神微凛，立刻凝神感应。
　　只见相应位置突兀浮现一层水纹波，紧接着一个全身裹挟在黑袍当中的人影自里面走出，右手持拿一枚留影石，照向慢慢靠近禁地的傀儡，看着像是要将整个过程录下来。
　　宁清已能猜到后续之事。
　　若她不出手阻止，那么镇妖石很快会被毁去，恶蛟被放出，禁地遭到严重破坏。
　　等师尊和一众长老联手击杀恶蛟后，这枚留影石就会通过某种不知名的法子，出现在她们手中，作为指正清凝的证据。
　　敌人着实用心险恶。
　　因动用留影石的缘故，黑袍人右手完全露出……宁清看到了此人无名指上戴着的一枚墨绿色弧形戒指。
　　这戒指材质特殊，十分罕见，是宗门执法殿常长老之物……
　　放慕容世家傀儡进入宗门的内鬼，会是对方么？
　　宁清脑海中迅速回忆着有关常寅的信息。
　　执法殿长老，化神后期修为，骨龄已近两千五，即将达到化神境寿元大限，座下曾有三个徒儿。
　　大徒止步于金丹圆满境，寿六百坐化；
　　二徒止步于元婴初期，坐化时一千两百寿元；
　　三徒止步于金丹中期，外出历练时，被人所杀，出手者已被灭门。
　　三位徒儿全部过世后，这位常长老再未收过徒。
　　站在对方的角度，寿元将近，最期盼的便是延寿。
　　慕容世家恰好存在一枚上品延寿丹，服用后，可延寿五百年。
　　延寿丹的丹方早已失传，慕容世家拥有的那枚，据传得自古修遗府。
　　丹药无法永久保存，药效会随着时间流逝不断流失，能被称作古修的存在，距今起码五千年，延寿丹药效也许十不存一。
　　纵使如此，这位长老依旧选择为丹药背叛宗门……
　　此刻，傀儡已走至镇妖潭旁，即将跃入潭水当中。
　　宁清果断出手，一道秘法骤发，将傀儡身形定于原地。
　　与此同时，她暗念了一道去假存真诀，加诸其身，顷刻让傀儡暴露真实面目。
　　素衣白裙的少女瞬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脸木头人。
　　常寅被这一变故所惊，以为傀儡被宗门修士发现，为了不让自身暴露，迅速收起留影石，飞快撤离此地。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条散着青光的缚灵索嗖的一声破空袭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将这人捆成了一个粽子。
　　缚灵索可源源不断吸取被缚之人灵力，常寅很快支撑不住，身躯飞速下坠，重重砸在地面。
　　这一动静极大，惊动了百里之外正在叙旧的师徒两人，也惊动了宗门许多长老。
　　天云峰顶，木瑾瑶察觉禁地传来的异动，身躯顷刻化作一道流光，刹那飞离洞府，赶往相应地域。
　　洛清凝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见师尊这般行事，心内不免担忧，也立刻动身，跟了过去。
　　飞遁途中，她下意识想起了阿清说过的话。
　　阿清说预知了一些事，不知是否会发生，所以在今夜前去求证。
　　阿清预知的事，会和宗门有关么？
　　对于阿清，她十足信任，无任何怀疑之念，她只是在想，若真和宗门有关，阿清为何不提前告诉她？
　　是因为事情尚未确定，还是别有缘故？
　　带着这丝疑惑，洛清凝逐渐靠近禁地。
　　她开始尝试在黑暗中寻找阿清的身影，但一无所获，地面只有一个黑袍人砸出的坑洞。
　　不多时，宗门长老陆陆续续赶来。
　　禁地的阵法暂时被木瑾瑶撤去，众修很快看到了被定身术定于镇妖潭旁的无脸傀儡。
　　望着眼前的一幕，木瑾瑶唇角紧抿。
　　自从两年前，得知慕容族有取代宗门在东胜洲地位的意图后，她便下令宗门各峰加强戒备。
　　山门四周日夜安排修士巡逻，从不间断，更有六重防御禁制守护。
　　非本宗修士，无人带领，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潜入宗门驻地，哪怕是傀儡，也做不到这一点。
　　因此当前的情形，等同于告诉她，宗门存在内鬼。
　　此刻，黑袍人已被一众长老上前，揭开了真面目。
　　一时间，惊愕声四起。
　　“常长老，怎么是你？”
　　“常师兄深夜闯入禁地，又作这番打扮，到底意欲何为？”
　　“镇妖潭旁的傀儡，该不会就是常长老放进来的？”
　　面对种种质疑，常寅面色发白，他心知绝不能承认此事，否则自己难逃一死。
　　对上木瑾瑶冰冷的眸光，他立刻开口叫冤。
　　“掌门明察，我是被人陷害，丢到了此地！”
　　木瑾瑶语调冰冷：“这么说，这身黑袍也是对方逼你穿的？”
　　“正是！”
　　“执法殿设有多重禁制，除非拿到令牌，否则无人可以进入，常长老实力不弱，常年驻守大殿，如何能被人轻易捉住，丢来禁地？”
　　“我……敌人实力高强……”
　　常寅脑门尽是冷汗，掌门的性子他十分清楚，绝非可以轻易糊弄之人，对待叛徒更是狠绝。
　　木瑾瑶眸光依旧冰冷：“常长老如果坚持自己无辜，便发下天道誓言，若和今夜之事有关，必遭五雷轰顶！”
　　闻得此言，常寅霎时沉默下来。
　　事情本就是他做的，如何发誓，一旦发下，天雷立降。
　　见此情形，在场众修心内均已明了。
　　傀儡就是被常寅放入宗门，堂堂一殿长老，掌执法戒律，却为一己之私，背叛了宗门……
　　木瑾瑶望着满头白发，却面目可憎之人，寒声质问：“尔此举，可是慕容族授意？”
　　常寅背叛宗门，只为延寿丹，对慕容族没有任何忠心可言，此刻为了活命，凡其所知，皆详细说出，再无隐瞒。
　　“掌门猜得不错，确实是慕容族授意，而且是此族族长亲自联系，许下重诺，只要我将傀儡带入宗门，事成之后，便将那枚上品延寿丹交给我。”
　　“除此之外，你可还得了其它吩咐？”
　　“就在昨日，慕容方之女慕容玥联系我，让我用留影石录下傀儡靠近镇妖潭的过程，那傀儡被她做了手脚，幻化成了洛师侄的模样……”
　　闻得此言，已来到此地的洛清凝心内恍然。
　　内鬼被揪出，却不见出手的好心人，对方极可能非本宗修士，不愿暴露，惹出额外的麻烦。
　　这个人，极可能就是阿清。
　　她想，她明白了阿清的良苦用心。
　　阿清没有告诉她预知之事，是因为此事和她有关，不愿在事情未明前，将她牵扯进来……
　　洛清凝眸光四望，再次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意料之中，毫无所获。
　　阿清能瞒过师尊和一众长老的感知，自然无法轻易被寻到。
　　此刻，众长老正因常寅之言，满心愤懑，怒骂声接连响起。
　　“慕容老贼欺人太甚，上梁不正下梁歪，连带其女也成了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这两年，外界传得沸沸扬扬，说慕容族豢养蛊虫，老夫原本还不信，这下是彻底信了，以此族作风，还有什么事是祂们做不出来的！”
　　这些长老皆是在木瑾瑶之后到达禁地，看到黑袍人被缚住，并未多想，只以为是掌门出手。
　　而知晓事实并非如此的木瑾瑶，心内已猜到是宁清出手相助。
　　因当初那番试探，她一直心存愧疚。
　　她不知宁清是如何得知了敌人的行动，但只要对方不主动开口，她绝不会过问。
　　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身的秘密，不该被刨根究底。
　　木瑾瑶很感谢宁清今日之举，若非她及时出手，揪出内鬼，阻止了傀儡的行动，一旦镇妖石被毁，后悔不堪设想。
　　望着跪倒在地，瑟缩着身子，痛哭求饶的常寅，她眸中露出一丝厌恶之色，掌心一道灵光顷刻聚起，瞬息劈中其天灵盖。
　　伴随着一道噗通声响传出，哭声瞬消，此人气息骤绝。
　　亲眼看着内鬼身死，众长老逐渐止住了议论。
　　祂们当中，不乏往日和常寅关系尚可者，得知其背叛宗门，皆是心痛大过愤恨。
　　千年的同门友谊，并非说断就断。
　　掌门杀伐果决，祂们却做不到这一点。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
　　见此情形，洛清凝适时开口：“师尊，慕容世家几次三番针对我宗，而今证据确凿，是否对此族采取行动？”

第17章    坠崖

　　对洛清凝而言，秋云岭的慕容一族不仅是宗门之敌，更是阿清的仇家。
　　若能尽早除掉敌人，再好不过。
　　这两年间，木瑾瑶已做出相应布置，只是并不全面，她本打算再过一阵，开始行动，然而今夜发生之事，让她改变了主意。
　　此刻听到徒儿询问，当即颔首应道：“事不宜迟，今夜便动手！”
　　一众长老闻言，神情不一。
　　有面露赞同者；
　　有眉头紧皱，满心忧虑者；
　　也有神色淡漠，不明喜怒之辈；
　　剩下的则是满怀自信，胸有成竹。
　　过去片刻，有人沉声开口：“掌门，今夜行动是否太过仓促？慕容一族既然敢派傀儡前来，应当做好了被我们发现，袭击势力驻地的准备，极可能提前布置陷阱，等我们过去。”
　　这话言之有理，不过木瑾瑶并未因此改变自己的决定。
　　“周长老莫忘了慕容族的目的，祂们想取代我宗在东胜洲的地位，今夜潜入的傀儡被灭，此族必然已得知消息，若我们不立刻报复回去，露出怯势，祂们之后行事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说到此处，木瑾瑶话音稍顿，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布置了陷阱又如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枉然！”
　　隐匿在暗处的宁清听着师尊的话，面上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
　　她心想，东胜洲第一宗的掌门，就该有这等气魄。
　　这一瞬，众长老皆被木瑾瑶展露出的气势折服，对此次讨伐慕容世家之举，再无人有异议。
　　……
　　一炷香后，秋云岭。
　　来自天浮宗的十艘巨型飞舟同时抵达慕容世家驻地上空，无数宝光闪烁不息，铺天盖地的攻击顷刻落下，整个慕容族瞬息被战火笼罩。
　　护族大阵刹那升起，轰隆爆炸声响接连传至众修耳旁。
　　敌人确实早有准备，前后不过须臾，来自慕容族的反击已然开始。
　　数不清的血色蝙蝠自族地冲出，顷刻穿透阵法，有序分作十团，乌压压飞向十艘巨型灵舟。
　　木瑾瑶一眼认出了这些妖兽的来历。
　　“这是噬灵蝠，可吞噬世间一切带有灵性之物，切莫动用法宝攻击，直接施展术法击杀！”
　　众修得了命令，迅速施为。
　　一时间，金木水火土冰风雷八系术法齐聚，照亮了方圆百里的夜空。
　　木瑾瑶立于舟首，右手指尖灵光缭绕，迅速施法……不多时，一张散着极强威压的符箓缓缓形成。
　　虚空画符，代表着在符道已臻至化境。
　　符箓形成的刹那，方圆百里内，所有噬灵蝠身躯齐齐爆散开来，变作一团血雾。
　　在这之后，符箓威势不减，轰然落向下方护族大阵。
　　一道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伴随着庞大的灵力潮汐迅速朝周边扩散。
　　护族大阵轰隆一声破碎开来，凡参与维持大阵运转的慕容氏族人尽皆遭到反噬，齐齐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灵舟外，宁清隐于虚空，望着这一幕，眸中神色淡漠。
　　单看目前的情形，宗门完全可以碾压慕容一族，无需她额外出手。
　　只是宁清并未就此放松警惕，她知晓慕容玥极可能也是重生归来，此女心机深沉，大概率会留有后手。
　　事实正如她所料。
　　大阵被攻破后，慕容一族核心区域惊变突起。
　　一缕灰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浮现，须臾化作一只瞳孔燃烧着漆黑火焰的巨型骷髅，汹涌的魔气以其为中心，迅速朝外扩散。
　　这一刻，所有倒地不起的慕容族人身躯尽皆化作血雾，被骷髅吸收殆尽。
　　也因此，骷髅威压暴涨，竟隐隐超过了大乘圆满境。
　　宁清望着这一幕，神色微凛。
　　前世，她覆灭慕容一族时，并未遇到这邪物。
　　能直接吸收人族血肉，增强实力，毫无疑问是血祭之法。
　　用此法召唤出的邪物极难对付，且敌我不分。
　　慕容氏族地，族长慕容方眼睁睁看着族人一个接一个陨落，面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随即迅速转身，一双锐利似鹰的眼眸狠狠盯向慕容玥。
　　“你骗了我？遍布在族地四周的根本不是助族人提升实力的禁法！”
　　“不错。”
　　到了此刻，慕容玥也不再伪装，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重活一世，她虽没能用痴情蛊控制洛清凝，让清清再度爱上她……但覆灭家族的目的终究是达成了，而且提前了许久。
　　见她承认，慕容方目眦欲裂。
　　“逆女，家族往日待你不薄，为何恩将仇报！”
　　慕容玥讽刺一笑。
　　“待我不薄？这话从族长口中说出，不觉亏心么？”
　　慕容方气极，正想朝她动手，就在这时，来自天浮宗的又一波强大攻击轰然而至。
　　为活命，他只得专攻为守，再无暇顾及慕容玥。
　　远处，慕容兰面色苍白，拼死赶到姐姐身旁。
　　她是族中唯一知晓慕容玥真正计划之人，也帮着做了许多事。
　　她不后悔这么做，这些年，若无姐姐庇护，她怕是早就死了……因此虽明知姐姐在利用她，但她甘之如饴。
　　慕容玥本已准备激发费劲心力得到的远距离传送符，撤离此地，看到慕容兰到来，眸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仅仅片刻，便做出决定，带着对方一起离开。
　　族地一片混乱，还活着的人自顾不暇，均未注意到两人的动静……
　　巨型灵舟上，木瑾瑶正下令宗门众修联手对抗被邪法召出的骷髅。
　　传到宁清耳旁的轰隆声响连绵不绝。
　　骷髅瞳孔中闪烁的漆黑火焰随着时间延长，愈发旺盛，这代表着其实力仍在稳步增长。
　　见此情形，宁清果断选择出手相助，瞬息出现在天浮宗众修视线内，朝诡异骷髅发动攻击。
　　洛清凝看到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面上露出一丝喜意，立刻暂停手中施展的术法，飞快靠近阿清。
　　然而也是这一举动，为她自身惹来了祸端。
　　木瑾瑶察觉徒儿动向，立刻出声示警，可少女的行动实在太快，此刻已飞离灵舟。
　　天浮宗的灵舟均有防御阵法守护，可对外界隔绝修士气息。
　　也因此，巨型骷髅被唤出后，没有第一时间朝她们发起攻击。
　　眼下洛清凝离开灵舟，一身气息被邪法唤出的骷髅感应到，强悍的杀招顷刻将她锁定……
　　死亡的威胁降临，洛清凝心神紧凛，身形迅速挪移，想避开攻击……然而骷髅所发杀招跟着移位，无论如何更改方向，皆无济于事。
　　这一瞬，她清楚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行为有多莽撞。
　　锁定她的攻击力量已隐隐超出大乘境，她根本不可能挡下。
　　她的生命会就此终结么？
　　洛清凝心底有许多遗憾，她还想和阿清长长久久待在一起，她不想就这么死了。
　　换做是从前，未遇到阿清时，她或许会从容面对死亡，可如今，她真的不甘心……
　　千钧一发之际，宁清来到少女身旁，一道强大的灵力盾瞬息凝聚而成。
　　几乎是同一时刻，来自强敌的杀招降临。
　　撞上灵力盾的刹那，一阵接连不断的咔嚓巨响传出，防御仅维持不到十息，便轰然破开。
　　宁清抱住少女，在关键时刻，选择用血肉之躯替年少的自己挡下了剩余的攻击。
　　纵使她修为已至大乘，也难以抵挡超出此境界的力量。
　　这一瞬，宁清只觉一股巨力自身后袭来，一身灵力飞快消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
　　秋云岭向东两百多里，便是高达万丈的不归崖。
　　宁清知晓自己难逃此劫，而今慕容一族几近覆灭，有师尊在，相信那诡异骷髅终会消亡，纵使眼下身死，也没什么遗憾了。
　　坠崖前，她用尽剩余的灵力，施展秘法，将年少的自己隔空送回了灵舟上……
　　最初面临死亡的威胁时，洛清凝满心遗憾，带着一丝不甘。
　　阿清出现后，所有的遗憾和不甘均转变成了感动与欣喜。
　　然而，她没有想到，敌人的强大远超预料。
　　灵力盾裂开的刹那，洛清凝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她心想，能在生命消逝前，待在阿清身旁，也是一件幸事。
　　她还有个心愿，自己死后，阿清能一直记得她，不要将她遗忘……
　　洛清凝怎么也没料到，阿清竟在防御盾破开后，挡在了她身前。
　　那一刹那，她脑海一阵空白，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恐慌。
　　比起自身死亡，她更害怕阿清出事。
　　她想阻止阿清，却无能为力。
　　被一股庞大的力量带着飞向远处时，她看到了阿清所戴面具上不断滴落的鲜血。
　　这一瞬，洛清凝恨不得以身相替。
　　明明是她大意，闯祸在先，阿清却替她承受了所有。
　　她心疼阿清，更恨自己的无能。
　　前方便是万丈悬崖，不出意外，她和阿清都将坠落下去。
　　她紧紧抱着心爱的女子，在心底一遍又一遍说着对不起。
　　事已至此，她想，能和阿清死在一起，于她而言，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洛清凝万万没想到，阿清竟在坠崖前夕，用尽所有力量，将她送回了灵舟上。
　　阿清怎能这般残忍……她若不在，留她一人在这世上独活有何意义？
　　双足落在灵舟甲板的刹那，洛清凝疯了般推开上前相扶的同门，不顾一切冲向不归崖，毫不犹豫跟着跳了下去……

第18章    掉马

　　不归崖下罡风肆虐， 洛清凝如今化神修为，本可以施法防御，护己身安然无恙， 然而， 她没有这么做。
　　不仅未施防御， 连灵力都未曾动用，只任由自身飞速坠向崖底。
　　罡风如刃，她很快遍体鳞伤。
　　洛清凝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脑海中浮现的尽是过往和阿清相处的点点滴滴。
　　未能同生， 但求共死。
　　不归崖之所以名为不归，是因古往今来， 跳下这座悬崖之人， 从没有活着回来的……
　　前世， 宁清报了大仇，却心魔缠身， 主动跳入断魂崖，今生， 为救年少的自己， 被敌人打落不归崖。
　　不归与断魂，正是苍玄界并列齐名的两座绝命悬崖。
　　坠崖的瞬间， 宁清意识未失，苦中作乐地想， 若生命终结于此， 倒和前世的结局相差不大。
　　若她没有回到过去，跳下断魂崖， 该当身死魂灭， 而今的遭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过是让命运重归原途……
　　宁清本就受了重伤，坠崖后，接连遭受罡风侵袭，意识很快陷入黑暗中，也因此，并未看到已被她送回灵舟的少女跟着跳下不归崖的一幕……
　　坠落的失重感持续了很久，两声噗通巨响先后传出，间隔了约莫二十息。
　　口鼻呛入海水的刹那，洛清凝才知晓，不归崖底并非她想象中那般，有尸骨堆积如山。
　　这里是一望无垠的海域。
　　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她迅速放出神识，寻找阿清的身影。
　　然而海浪凶猛，须臾便可将人卷到极远的地方。
　　神识笼罩方圆百里内，并无那道熟悉的身影。
　　洛清凝有些心焦，时间拖得越久，距离阿清越远。
　　她是冰灵根，换做往常，只要将海水冻住，便可慢慢寻找阿清的身影。
　　可她不能这么做。
　　阿清为救她，已受了重伤，再被冰冻，哪怕灵根与她相同，身子也受不住。
　　未成仙前，修士本质上均是肉体凡胎，虚弱昏迷期间，过冷过热之物均碰不得。
　　以火灵根为例，火灵根修士可施展火系术法，却不代表自身不惧火烧。
　　因此，洛清凝虽心急如焚，却想不到更有效的法子，让她迅速找到阿清。
　　这片海域，并不在东胜洲地图标注中，她不知会通往何方。
　　苍玄界有东胜、西岐、北渊三大洲，相互间并非以海域隔开。
　　三洲交界之地，均存在一方堪称无边无垠的雷域，常年被天雷笼罩，哪怕是大乘境修士，也无法横渡过去。
　　洛清凝十分清楚这一点，因此她不认为这方海域会通向其余两大洲。
　　沿着海浪翻滚的方向一路前行，过去一会，她发现了非常严重的问题，本就苍白的脸上仅余的血色一下褪了个干净。
　　这方海域，存在许多海兽……
　　海兽种类繁多，其中不乏以人族为食者。
　　这一刻，洛清凝心底再次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慌感。
　　她不愿深想，也不敢继续想下去，只拼劲全力，在湍急的海浪中寻找阿清的身影……
　　两炷香后，已逐渐心生绝望之意的少女看到了极远处，随海浪漂移的熟悉身影。
　　这一瞬，洛清凝心内几近熄灭的火焰顷刻复燃，瘦弱的身躯迅速在滔天巨浪中穿行，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到心心念念之人身旁。
　　阿清一贯戴着的面具已然消失不见。
　　离得远时，洛清凝看不见阿清的面容，现在离得近了，看到的却并非两年前，在师尊洞府内见到的容颜，而是一张同自己一般无二的脸。
　　不，还是有区别的，她的眉心没有那抹红……
　　洛清凝抱着昏迷不醒的女子，脑海中一片空白，任由自身被海浪推着，飘向未知地域……
　　有那么一瞬，她认为眼前之人不是阿清。
　　可这念头仅一闪而过，便被她否定。
　　眼前的女子无论气息，还是身形，都和阿清一般无二。
　　可为什么，阿清的容貌同她如此相似？
　　两年前，在师尊洞府内，阿清被师尊摘下面具，显露出的为何又是另一番模样？
　　那时的阿清，和眼下的阿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洛清凝心底有许多疑惑。
　　直觉告诉她，眼前所见才是阿清的真容。
　　修士昏迷后，施加于身的一切术法均会失效……两年前，阿清应当是用幻术，骗过了师尊和她。
　　确认了这一点，洛清凝逐渐回神，正想抱着阿清飞离海域，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道庞大的漩涡毫无征兆地自她们周边浮现，难以抵挡的吸力霎时传来。
　　洛清凝想运转灵力对抗，奈何她本就受了伤，加上漩涡出现得突然，没有任何准备，一时半刻难以离开。
　　就这样，两人身躯不受控制地朝漩涡中心飞去，很快不见了踪影……
　　洛清凝被卷入漩涡中，紧紧抱着阿清，生怕眼前之人再度消失。
　　她看到了阿清的真容，结合阿清过往的经历，慢慢对她的来历有了一丝猜测。
　　一般无二的气息，相同的灵根，极为相似的容颜，还有初遇时，心底深处产生的那股熟悉感，以及阿清曾经说过的一些话，皆在指明一事……
　　阿清是另一个她，来自于未来某个时空。
　　宁清……若将这名字反过来读，便是清凝。
　　原来阿清早已告诉她答案，只是过往的她从未意识到这一点。
　　她们本就是同一人，这也能解释阿清为何会突然出现，为何会对她这般好，对她没有情意，却心甘情愿，不离不弃守护她两年，更是在生死关头，用血肉之躯为她挡下了致命攻击……
　　想通了这些，洛清凝心内对阿清的爱意不减反增。
　　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似是要将另一个自己就此融入骨血中。
　　过去许久，一阵哗啦声响传至耳旁，漩涡消散，前不久刚经历的失重感再度袭来。
　　与此同时，视线所及范围，一片黑暗。
　　洛清凝及时动用灵力，稳住了身形。
　　没过多久，一丝光亮照进黑暗当中，逐渐耀目。
　　趁此时机，洛清凝看清了周边情形，神色微变。
　　她和阿清如今正身处一方飞升通道中，这个通道并非通往仙界，而是通向灵力稀薄的小世界……
　　苍玄界是三千大世界之一，辖下本有十方小界。
　　然而，自从千年前开始，这十方小世界内再无任何修士飞升前往苍玄界。
　　无人知晓原因。
　　师尊曾派遣长老查探相应情况，却一直未能寻到小世界的飞升通道。
　　受天道法则影响，飞升通道从不固定，平日能否寻到，全看运气，因此当时师尊没有大动干戈。
　　相关事宜就此搁置，直至如今，也没个结果。
　　洛清凝怎么也没料到，小世界的飞升通道，竟会出现在不归崖底……
　　她想带着阿清重返苍玄界，然而朝上飞遁时，却有一股极强的阻力相挡，让她寸步难行。
　　虽然她已喂阿清服下丹药，但阿清依旧处于重伤昏迷当中，需要进一步治疗，不能继续耽搁下去，她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医治阿清的伤势。
　　念及至此，洛清凝迅速做出决定，沿着飞升通道一路向下，去往小世界。
　　不出所料，原本落于周身的阻力在这一瞬消失了干净。
　　冲出飞升通道时，一缕朝霞映照其身，光芒夺目。
　　入眼所见，是一望无垠的原始森林。
　　洛清凝抱着怀中依旧昏迷不醒的宁清，悄然降至地面，迅速施法，在方圆百丈内布下一道封禁，阻止一切活物靠近。
　　不仅如此，这封禁还自带迷幻之效，会引发观者心底深处的恐惧。
　　这样一来，纵使有人在远处观望，也看不到她们两人，只会瞧见自己心底最害怕的人或事，从而远远逃离此地……
　　洛清凝稍稍放开怀抱的女子，让她靠在了一棵古树旁。
　　阿清和她同是冰灵根，在丹药无法有效疗伤的前提下，还有一种方法，能让阿清恢复伤势。
　　这种法子十分冒险，一旦失败，两人皆会遭到反噬，当场身陨。
　　若能成功，那么阿清的伤势会尽数恢复，而洛清凝……伤势会加重。
　　只因此法本质上是将伤势转移，不过转移的伤势并不会像原先那般严重，而是会削弱将近九成的威力。
　　洛清凝如今化神初期修为，将阿清所受伤势的十分之一转移到自己身上，她自问能承受得住。
　　退一步讲，就算不能承受，她也会毫不犹豫去做。
　　阿清能不顾性命救她，她也同样如此。
　　而今来到小世界，就算无法回去，只要能一直和阿清待在一起，于她而言，便无太多遗憾……
　　洛清凝望着女子眉间一抹红，伸手轻抚了上去，摩挲着细腻的肌肤，眸光缱绻温柔。
　　她没有十足的把握，定能施法成功，她想在这之前，再多看阿清几眼。
　　除去眉间这一抹红，阿清的容颜同她一般无二，她却怎么也看不够。
　　爱上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自己，这样的感觉很奇妙，也令人安心。
　　她们本就是同一人，生生世世命运相连，再没有比这更深的羁绊……
　　少女眉眼带着一丝笑意，过去许久，方收回纤纤素手，开始凝神施法……

第19章    痴缠

　　宁清因伤势过重， 陷入昏迷，最初时意识全无……不过自从被洛清凝喂下一枚丹药开始， 已能感知到外界之事， 只是无法彻底醒来。
　　魔门秘法所化面具， 遇水即融，她知晓少女必然已望见她的真容。
　　以其聪慧，多半能猜到她的来历。
　　那一瞬， 宁清脑海中闪过了诸般结果。
　　她想象着年少的自己因爱上绝不该爱之人恼羞成怒， 直接丢下她，让她自生自灭；
　　也想象着因救命之恩的缘故， 清凝没有选择丢下她， 只是从此保持疏离， 不再亲近……
　　宁清设想了许多种可能，唯独没料到， 清凝待她一如往昔，甚至比起以前， 更加亲密……
　　少女纤纤素手抚上眉心的刹那， 宁清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欺骗了她，隐瞒身份接近她， 她竟一点也不生气，还待她这般温柔……
　　宁清想不明白， 也无力深思。
　　丹药只能唤醒她的意识， 她伤势过重，无法得到有效的治疗。
　　席卷全身的痛楚有些难以忍受， 那诡异骷髅造成的伤， 不仅针对肉身， 更针对神魂。
　　自入魔以来，她从未准备过疗伤之物。
　　也许……她并没有醒来的机会。
　　意识到这一点，宁清心底并无什么遗憾，更没有任何不甘。
　　这一世，她已达成所愿，没有再让年少的自己中痴情蛊，改变了清凝原本的命运。
　　至于那诡异骷髅……她相信师尊有法子解决。
　　在宁清心中，师尊无所不能，宗门也有足够的底蕴，对付那等邪物。
　　另外，在她坠崖前，慕容一族修士已所剩无几，就算有几人能逃出生天，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无法对宗门造成威胁。
　　前世之事，今生均已避开……
　　因意识依旧清醒，宁清脑海中再度浮现坠崖前，敌方阵地的相关情形。
　　若她所料不错，慕容玥或许能逃得一命。
　　前世，此女利用她覆灭家族，今生，倒是独立完成了此事。
　　不过她对其态度并未因此改变，前世也好，今生也罢，慕容玥始终存了利用她的心思。
　　前世对她造成的伤害不可磨灭，若无此女，她不会入魔，不会被师尊逐出宗门。
　　前世入魔后，她亲手杀了慕容玥，可以说大仇已报。
　　今生，慕容玥对年少的她下蛊并未得逞。
　　宁清心想，若她能侥幸活下来，恢复伤势，日后遇到此女，她仍然不会放过对方，但却不会刻意寻其踪迹……
　　过去许久，前世的所有经历如走马观花般，逐一浮现于宁清脑海中。
　　萦绕周身的痛楚一点点减弱。
　　有那么一瞬，她将之当作临死之际的回光返照，心底做好了准备，安然面对死亡。
　　然而她很快便发现了不对。
　　她清晰感应到，一股带有极强生机的灵力自外界涌入了周身经脉当中。
　　这股灵力与她同出一源，带着彻骨的熟悉感……
　　宁清迅速意识到，是清凝在施法救她。
　　少女掌握的秘法，她一清二楚，很快猜了出来，名唤两仪周元，是一种可转移伤势的挪移类秘法。
　　一时间，她心绪复杂不已。
　　年少的她当真心性纯良到极点，明明已猜到她的身份，却还甘愿冒着性命危险搭救……
　　因无法动弹的缘故，宁清无力阻止少女的行为。
　　随着时间渐长，原本极重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转而开始设想，若清凝和她并无关系，此前面对少女的告白，她会答应么？
　　这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她打散。
　　这种设想本就不会存在。
　　从始至终，她重回过去，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帮助年少的自己，避开前世悲惨的命运。
　　如果清凝并非年少的她，那么她们两人从一开始便不会有交集。
　　她们能在最初相遇时，信任彼此，也同样源自于相同的灵魂共鸣……
　　随着施法持续，宁清伤势恢复越来越好……终于，在某一刻，她取得了身体的控制权，缓缓睁开了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
　　这一瞬，四眸相对，她清楚望见了少女眼中的惊喜与眷恋。
　　“阿清……”
　　一声极低的呼唤，带着说不尽的情意。
　　也是在这一刻，宁清彻底意识到，少女仍然爱着她……这份爱意，并未因发现她的身份有所转变。
　　两仪周元秘法此刻已施展成功，她身上的伤势尽数恢复。
　　反观洛清凝，面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宁清迅速将她抱住，喂少女服下数枚丹药。
　　挪移类秘法，一旦施展成功，不可再逆转。
　　换而言之，她无法用相同的法子，替年少的自己疗伤。
　　好在伤势转移后，被削弱了将近九成的威力，少女没有性命之危，只需静养一段时间，便可慢慢恢复。
　　宁清抱着身形纤瘦的少女，问出了潜藏在心底深处的疑惑。
　　“清凝已猜到我的身份，为何还……”
　　“我对阿清的喜欢，从来都和身份无关。”
　　洛清凝依偎在女子怀中，面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我想时刻都和阿清待在一起，就像现在这样。”
　　宁清默然一瞬，提醒了一句：“你我本就是同一人。”
　　听到这话的少女抱紧了她。
　　“正因如此，我们之间有着极深的羁绊，能给彼此绝对的信任，天然适合在一起……阿清可是还要拒绝我？”
　　“清凝知晓我前世的遭遇，重回过去，我早已决定远离情爱。”
　　少女闻言，瘪了瘪嘴，面上笑意淡去了一些。
　　“难道我在阿清心中，和那慕容玥一样么？”
　　“当然不是。”
　　宁清迅速解释：“慕容玥是敌人，清凝是我想守护的人。”
　　少女追问：“既然想守护，阿清为何不能同我在一起？”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只有喜欢一人，才会想着守在她身边。”
　　“清凝知晓我的过去，守在清凝身边，是为改变清凝原本的命运，我不想看到清凝再被慕容玥下蛊，被迫爱上对方，做下许多错事……”
　　“如今，阿清已成功守护了我，前世的一切，均不会再发生，阿清不该再困于从前的选择中。”
　　洛清凝依偎在女子怀中，伤势加重的痛楚并未对她产生什么影响，她稍稍抬头，看着女子精致的下颔，情不自禁伸手抚了上去。
　　指腹传来细腻的触感，她摩挲片刻，察觉抱着她的女子身形微僵，当即闷笑一声。
　　原来阿清对她并非毫无感觉……
　　阿清一直拒绝她，是受前世影响太深。
　　她的阿清看似洒脱，其实从未放下过去的一切。
　　意识到这一点，洛清凝对曾得过阿清喜欢的慕容玥产生了一丝嫉意。
　　纵使那番喜欢是受蛊虫影响，但在那期间，阿清确实是毫无保留地对那人好。
　　这样的阿清，慕容玥不仅不珍惜，还百般利用，甚至陷害阿清偷盗秘宝，将阿清逼到绝路……
　　若此刻慕容玥就在身前，洛清凝一定毫不犹豫提剑砍了她。
　　若非这人，阿清前世怎会受那么多委屈？
　　可转念一想，如果慕容玥没有做下那些事，今生她也许永远遇不到阿清……
　　世间事，桩桩件件，因果牵连，就如那理不断的丝线一般。
　　就在洛清凝思绪翻飞之际，不断摩挲女子细腻肌肤的右手被捉住，她再次抬眸，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霎时映入眼帘。
　　看着宁清微红的脸颊，她轻笑了一声，明知故问：“阿清怎么了？”
　　“清凝受了伤，该当好好休养，莫再胡作非为。”
　　“可我喜欢，只要触碰阿清，就能让我忘却身上的痛楚……”
　　听着少女的话，宁清羞得满面通红。
　　她怎能……怎能如此轻浮？年少的她，竟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么？
　　明明前世，她受痴情蛊影响，爱上慕容玥期间，十分守礼……哪怕慕容玥主动提出亲密之举，她也会以她们尚未结为道侣为由婉拒。
　　怎的今生，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更难以启齿的是，她竟然毫不排斥，甚至还有些喜欢……
　　宁清一时半刻无法接受这一事实，干脆闭口不言。
　　少女并未就此安分下来，见她保持着沉默，右手稍稍用力，挣脱开束缚，指腹重新落在她的下颔，一路摩挲向下……
　　宁清身躯微颤，脑海再次变得一片空白。
　　少女呵气如兰，指腹一点点划过她白皙的脖颈，逐渐落于精致的锁骨上，若即若离，触感若有若无。
　　被触碰的肌肤泛起一丝痒意，宁清伸手欲挠，却反被洛清凝捉住，禁锢于身前。
　　她忧心少女的伤势，不敢用力反抗，只得任其施为。
　　“清凝，不要这样……”
　　“阿清若不愿，可直接将我制住。”
　　“清凝这是拿我的软肋作威胁，你明知我绝不会伤害你，却故意如此！”
　　少女紧紧依偎着心爱之人，痴痴笑道：“阿清待我这般心软，可不就让我得寸进尺……阿清若不想我这样，就待我狠心些……”
　　宁清咬着唇，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眼看少女举止愈发过分，她闭了闭眼，说出了少女尚不知晓的秘密。
　　“清凝可知，我在前世便已入魔，是被道门视作死敌的魔修……”

第20章    相救

　　听到魔修二字， 洛清凝手中动作微顿。
　　在那个梦境的最后，她只看到了阿清身遭冤陷，被押上戮仙台， 受灭魂鞭之刑的一幕， 并不清楚之后发生的事。
　　此前， 阿清并未对她提及过。
　　因那是阿清最悲痛的回忆，她从未主动问起，她怕惹阿清伤心。
　　而今回想， 在那番情形下， 想要脱困而出，也只有入魔这一种可能。
　　修士由道入魔， 在那一瞬间， 均会实力大涨。
　　苍玄界道修和魔修一贯是死敌， 然而得知阿清入魔，她只有心疼， 没有生出丝毫敌意。
　　她知晓入魔非阿清自愿，在她心中， 阿清永远是那个温柔守护她， 待她百般纵容的爱人。
　　念及至此，洛清凝伸手抚上女子眉心， 细细摩挲着，轻声询问：“这一抹红， 可是阿清入魔后产生？”
　　宁清颔首应道：“由道入魔的修士， 大多能一眼看出，在这一点上， 我相对幸运些， 眉心这抹红类似于朱砂点缀， 不容易被认出，我曾设法将之去除，可惜用尽了法子，也未见成效，哪怕变幻样貌，依然无法掩盖。”
　　洛清凝眸光缱绻：“阿清这样很好看，眉间这一抹红更衬出了阿清的美貌。”
　　面对少女毫不遮掩的情意，宁清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试着转移话题。
　　“如今身处小世界内，灵气稀薄，等清凝养好了伤，我们便想法子，回到苍玄界。”
　　洛清凝紧紧贴着女子，温声回应：“对我而言，只要能和阿清待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
　　宁清并不赞同这话：“待在此地不利于修炼。”
　　“在阿清眼中，是修炼重要，还是我重要？”
　　这话刚一问出，洛清凝便有些后悔。
　　这样的问题，她不该提的。
　　但凡修士，踏上修途，感受过实力提升带来的好处，都会渴望变得更加强大。
　　她让阿清在她和修炼之间做个选择，完全是在为难阿清。
　　意识到这一点，少女迅速找补。
　　“我就是随口一说，没过脑子，阿清不要在意。”
　　话音方落，耳旁便传来心爱之人的回应。
　　“重回过去，本就是要守护清凝，和修炼相比，自然是清凝更加重要，况且……自从入魔后，我修为大涨，一直拥有大乘后期的实力，寻常的修炼已无法提升境界。”
　　这是洛清凝第一回明确听阿清提起境界之事，此前她对阿清的实力只有大致猜测，到了如今，才算真正了解透彻。
　　当然，最让她高兴的是，阿清说她比修炼更加重要！
　　高兴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愧疚。
　　阿清是为了救她，才会被强敌打落不归崖，被漩涡卷至这方小世界内。
　　身在小世界，修士最高能修至元婴初期，到了此境，想要继续提升修为，必须飞升前往苍玄界。
　　换而言之，她和阿清只要未能离开小世界，修为便不得寸进……
　　原本她认为，只要和阿清在一起，在哪里都无所谓。
　　可就在刚刚，她改变了这一想法。
　　她不能这么自私，站在阿清的角度考虑，来到小世界无任何好处。
　　修士并非寿元无限，若在此方天地一直待下去，她们会慢慢变老。
　　大乘寿五千，化神寿两千五，到时候，她会比阿清先一步老去，她不愿阿清看到她垂垂老矣的模样……
　　一旦有了在乎之人，便会贪心地想要更多。
　　她想和阿清永远在一起，此前一番试探，她已确认阿清对她并非毫无感觉，只是受前世影响太深。
　　她相信，可以用漫长的时光，让阿清彻底接受自己的情意。
　　当务之急，便是设法离开小世界。
　　“苍玄界辖下，共有十方小界，依阿清来看，我们具体身处哪一小界？”
　　“目前尚无法判断，想要弄清此事，得去往此界修仙城池或者坊市，设法打探，清凝目前伤势未复，先以养伤为主，切莫劳心费神，离开此界非一两日能成，不能操之过急。”
　　“好……”
　　洛清凝乖巧应下，而今受伤，她灵力无法动用，暂不能辟谷，时间一长，便觉饥饿。
　　恰在这时，一阵咕咕叫声自腹中传出。
　　少女俏脸微红，露出一丝羞意。
　　宁清见状，慢慢起身，温声笑道：“清凝先在这里修养，我去寻些食物回来。”
　　“阿清一切小心。”
　　“料也无妨。”
　　动身前，宁清施法在少女周身布下了双重防御，以此确保她的安全。
　　而今，她们身处一方原始森林内，只要用心寻找，不难采摘到一些灵果……若是运气好，遇上可食用的妖兽，还能加餐。
　　为尽快找到食物，宁清一路低空飞遁，以神识观察周边。
　　小世界的灵果，苍玄界同样存在，能轻易分辨是否含毒。
　　前后不过半盏茶，已有不菲的收获。
　　灵果寻到了十多种，合计数量上千，还猎杀了一头木犀虎。
　　当初在横断山脉，宁清曾和年少的自己一起寻找制作灵膳的材料，到如今，配好的相应调料还剩许多，无需额外再寻。
　　正当她准备返程时，一阵兵刃交击之声由远及近，传至耳旁。
　　宁清迅速以神识感应，发现一群黑衣人正在围攻一名筑基女修。
　　这些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施展的功法能明显看出带着邪性，显然并非正道修士。
　　虽然宁清自身也是魔修，知晓不能一概而论……但当前所见情形，已让她确定，这些黑衣人绝非良善之辈。
　　女修的处境，让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
　　也因此，纵使不知前因后果，她仍然选择了出手相救。
　　以宁清的实力，救下被围攻之人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只见其屈指一弹，一众黑衣人身形顷刻被定在原地。
　　重伤在身的女修本已做好赴死的准备，未料在最后一刻，有人出手相救。
　　望着远处凌空悬停，犹如九天玄女之人，有那么一瞬，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然而一身伤痛提醒着她，眼前所见均为真实发生之事。
　　她得救了！无需再动用那件宝物……
　　未等她高兴，识海内便传出一声提醒：“来人实力深不可测，切不可放松警惕，对方很可能也是为重宝而来。”
　　女修并不赞同这话，迅速传音反驳：“既然实力极强，真想要宝物，随手可夺，黑阎殿的那些人不可能是其对手，根本不用多次一举，救下我！”
　　话至此处，她又迅速补充了一句：“退一步讲，不管对方抱有什么目的，终究救了我一命……如果宝物注定不属于我，那么将之交给刚救下我的恩人，总比被黑阎殿那些家伙夺去好！”
　　这番话言之有理，识海内那道声音顿时沉默了下去，未再开口。
　　女修迅速动手，将被定住的黑衣人全部杀死，接着飞身上前，在距离宁清数丈远时，止住身形，朝她俯身一拜。
　　“年灵多谢恩人相救。”
　　宁清望了她一眼，随口道：“姑娘伤势颇重，需尽早治疗，耽误不得，敌人已除，我便先告辞了。”
　　闻得此言，年灵怔愣了片刻，下意识开口叫住女子。
　　“前辈且慢！”
　　宁清转过身，“姑娘还有何事？”
　　“我……”
　　年灵有些局促，恩人离开，代表着确实对宝物没有任何觊觎之心，这本该是好事，然而……受心底深处的那股直觉影响，她不愿恩人就这么离去。
　　“尚不知恩人如何称呼？”
　　“宁清。”
　　“宁前辈，我……方才追杀我的那些黑衣人，来自黑阎殿，此殿势力极为庞大，前辈相助于我，祂们后续可能会派人报复。”
　　“多谢姑娘提醒，我心中有数，会做好相应准备。”
　　想到清凝还饿着肚子，宁清未再多留，说完这话，一道遁光骤起，飞向远方。
　　年灵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身影，久久不曾收回视线。
　　识海内，熟悉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既然舍不得，就追过去啊，虽然你实力不行，但精通各类追踪秘法，想找到她不是什么难事。”
　　年灵听得眉头直皱：“你这语气……酸味儿也太重了！”
　　“哼，你知道就好！见一个爱一个的渣女！”
　　“呵，说我是渣女，不就是在骂你自己么？别忘了我们俩的关系！”
　　“年灵，你有意思么？每次只要一吵，总往这上面提，没错，我们曾经就是同一人……
　　可如今也算是分别独立的个体，我无法控制你的思想，同样的，你也无法控制我的思想！”
　　“你既知晓这一点，就别过分干预我的事！”
　　“你以为我愿意？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若出事，我也逃不掉！方才那位实力深不可测，你竟还想招惹，是嫌自己命长么？”
　　“我……”年灵一时沉默了下来。
　　识海内那道声音却不想轻易揭过此事，依旧不依不饶道：“怎么？无话可说了？你就是看上了她，见色起意！”
　　“我没有！”
　　年灵咬牙反驳：“当时叫住宁前辈，只是潜意识的行为，我总觉得……总觉得那位前辈给我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我不知该怎么形容……”
　　女子蹙着秀眉，纠结了好一会，才继续道：“那种感觉，就好像……遇到了同类……这种形容也许不太妥当，但……哎……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类似的感受……”

第21章    来历

　　年灵识海内， 另一道声音再次发出一声冷哼。
　　“你的意思是，那位宁前辈和你我一样，是一体双魂？”
　　“差不多吧。”
　　“呵， 世间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还真会找借口！”
　　“我没有找借口， 你若不信，我直接寻宁前辈一问究竟！”
　　“你疯了？这种事，就算是真的， 也是个人绝密， 直接询问，极大可能会被灭口！”
　　“那你信还是不信？”
　　“我信， 我的小祖宗， 我信还不行么！”
　　年灵闻言， 小脸上露出一丝傲娇的神情，紧接着双手连施秘法， 循着宁清离开的路线追了过去。
　　不多时，识海内， 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回，带上了一丝焦急之意。
　　“年灵， 我之前都是开玩笑的，你能别当真么？你这样做， 万一惹恼了那位前辈， 我们俩都得玩完！”
　　“心底的直觉告诉我，我的判断是对的， 而且你不要忘了， 黑阎殿没得到宝物， 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靠近那位宁前辈，我们才能真正安全下来。”
　　“可是……”
　　“别可是了，我们没有选择，想要活下去，只能这么做！”
　　……
　　另一边，宁清寻了条溪流，将灵果清洗干净，迅速处理好猎杀的妖兽，回到了年少的自己身边。
　　彼时，洛清凝已陷入了沉睡中。
　　自坠崖开始，她尚未好好休息过，无法动用灵力的修士，作息和凡人相差不大，保持充足的睡眠亦有助于恢复伤势。
　　宁清没有立刻叫醒少女，而是施加了一道隔音术……随即就地取材，架起烧烤架，开始烤制已处理干净的妖兽肉。
　　随着时间渐长，浓郁的香味逐渐逸散开来。
　　正陷入沉睡中的少女动了动秀气的鼻子，悠悠转醒。
　　“好香啊……”
　　睁开眼眸，望见不远处正专心烤制妖兽肉的女子，洛清凝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温柔地唤了一声阿清。
　　宁清见少女清醒，立刻拿着早已准备的灵果以及刚烤制好的妖兽肉来到跟前。
　　“能寻到的只有这些，目前先以果腹为主，等伤养好了，再去其它地方，找好吃的。”
　　“只要是阿清做的，味道必然不会差，对我而言，就是难得的美食。”
　　洛清凝接过散着诱人香味的烤肉，轻咬了一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眯，肚中馋虫在这一刻尽数被勾起。
　　原本小口的咀嚼改为大口吞吃，却一点也不显粗鲁。
　　年灵施展秘法找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和恩人长相一般无二的少女右手拿着烤肉串，左手拿着灵果，吃得有滋有味。
　　因洛清凝无法动用灵力的缘故，最初来到此地时，布下的封禁早已消散，年灵能清楚看到她们的一举一动。
　　宁清见不久前随手救下的女子寻了过来，心内有些意外。
　　“年姑娘来此，有何贵干？”
　　“我……”
　　年灵有些局促，来这里的路上，她想了许多借口，只为能顺利留在恩人身边，躲开黑阎殿的后续追杀……
　　然而当真正面对恩人时，她发现自己想的那些借口，一个都说不出口。
　　女子俏脸逐渐泛红，犹豫许久，最终选择破罐子破摔，如实道出了心内想法。
　　“灵儿来此，想寻求恩人庇护。”
　　听到恩人二字，洛清凝略感诧异，她咽下正在咀嚼的一块烤肉，抬眸望向身旁的女子。
　　“阿清救了她？”
　　宁清并未隐瞒，颔首应道：“寻找灵果途中遇见年姑娘被人围攻，顺手相救。”
　　话至此处，她望向站在不远处，略有些局促的年灵，继续道：“我不会在此久留，姑娘若想寻庇护，我并非合适之人。”
　　年灵咬了咬唇，并未就此放弃。
　　“灵儿不会打扰到恩人，只是想恩人还留在这里时，允许灵儿待在附近……”
　　洛清凝观她神情凄楚，似是走到了绝路，心内不由生出一丝同情。
　　“阿清，就让灵儿姑娘留下吧，反正我们一时半会也无法离开。”
　　闻得此言，宁清犹豫片刻，终是答应了下来。
　　她和清凝初来此界，对一切均不了解，刚好可趁此时机，问一问相关信息。
　　见她同意，年灵连连道谢，原本一颗忐忑的心一下安定不少。
　　宁清将人邀至身旁不远处坐下，递了一串烤肉以及一些新鲜灵果过去。
　　年灵接过递来的灵膳，受宠若惊，她并非不谙世事之人，猜到前辈如此做，多半有事相询。
　　果不其然，下一瞬，耳旁便传来一声询问：“年姑娘此前提及的黑阎殿是何势力？”
　　年灵有些诧异，她本以为前辈会问及宝物相关之事，甚至做好了将之献出的准备，未料到会听见这样一番话。
　　追杀她的势力在此界算是赫赫有名，宁前辈居然不知？
　　难道说……前辈并非此界修士？
　　仔细一想，这种可能性极大。
　　如若不然，像前辈这等实力高绝之人，她以往不可能没听说过。
　　念及至此，年灵稳住心神，恭敬回道：“黑阎殿是微尘界内最大的暗杀组织，辖下分殿八十一，总殿主是元婴大能，各分殿殿主均是金丹修士……此前，追杀灵儿的那些黑衣人便是来自第四十分殿。”
　　一番话，对宁清而言，透露出了不少信息。
　　首先确定了此界是苍玄界辖下，十方小界中的微尘界。
　　其次，确认了一点，此界魔修猖獗。
　　换做苍玄界，各道门绝不会允许一个庞大的杀手组织存在。
　　宁清并不在意暴露自身来历，只因她有足够的把握，此界修士远非她的对手，哪怕一拥而上，也非她一合之敌。
　　“年姑娘可知，微尘界已有多少年无人飞升？”
　　“回禀前辈，微尘界最后一位飞升修士是天水宗的华兰仙子，于一千两百年前飞升。”
　　闻得此言，宁清倍感意外。
　　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华兰仙子之名，她十分熟悉，只因对方如今就在天浮宗，而且早已晋阶至大乘境。
　　苍玄界内，无论大小势力，均存在一职位，客卿长老。
　　凡担任此职的修士，皆是半途被招揽，加入相应势力。
　　能从灵气贫瘠的小世界飞升之人，每一位均潜力无穷，华兰仙子飞升后，因精通音修之道，恰能弥补宗门短板，因此被聘为客卿长老，加入了天浮宗。
　　千年来，在其带领下，宗门出了不少音修，且实力在同阶中居上。
　　前世，宁清在宗门修炼时，经常遇见这位师姑。
　　师姑待人很温柔，琴不离身，常年身着浅灰色道袍，打扮十分素净。
　　回忆至此，宁清继续询问：“天水宗如今是何情况？”
　　自提起天水宗后，年灵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变得低落，此刻听闻这番话，面上露出一丝满含苦涩的笑容。
　　“宁前辈，实不相瞒，灵儿是天水宗仅剩的一位传人，宗门……早已覆灭。”
　　因华兰师姑的缘故，宁清打心底希望天水宗如今依旧繁荣昌盛，听到此宗不复存在的消息，她心内并不好受。
　　受天道法则限制，修士从小世界飞升后，无法再回来。
　　她想，若华兰师姑知晓这一消息，必然十分难受。
　　“天水宗……是如何覆灭的？”
　　“华兰祖师飞升两百年后，天地突发剧变，灵气在原有的基础上变得愈发稀薄，仅存的灵脉成了众势力争抢的目标……那时候，天水宗正好占据此界唯一的一条上品灵脉。
　　连番大战下，宗门元气大伤，不得不将门派驻地迁往别处，因元婴境前辈全部战殁，自那之后彻底没落。
　　半年前，灵儿机缘巧合下，打开宗门封印之地，唤出了秘传法宝长生琴，那把琴是华兰祖师飞升前所留，威能无穷。
　　这事被黑阎殿得知，此势力派出大批人手，覆灭了宗门，灵儿在师尊拼死保护下，逃过一劫，被追杀至今……”
　　得知前因后果，原本还沉浸在美食当中的少女此刻攥紧了双拳。
　　“年姑娘既称华兰师姑为祖师，想必天水宗就是华兰师姑一手创立？”
　　年灵怔愣了片刻，先是点头，随即有些不可置信道：“前辈称呼祖师为师姑，莫非……”
　　“华兰师姑飞升苍玄界后，加入了天浮宗……如今是宗门客卿长老，百年前已晋阶大乘。”
　　闻得此言，年灵双眸大睁，杏眼含泪。
　　“真好，能在有生之年，听闻祖师的消息……被黑阎殿追杀时，我本以为此生即将终止，再没有机会光复宗门……”
　　洛清凝心内暗叹一声，接着询问：“年姑娘可有微尘界的地图？”
　　年灵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迅速点头，自储物袋内取出一份兽皮地图，向少女递了过去。
　　洛清凝伸手接过，将之缓缓展开。
　　因地图庞大，宁清在旁施法，以灵力控制着，使之悬浮于半空，如此一来，可看得更为清楚。
　　这份地图绘制得极为详细，微尘界各大小势力范围均有标注。
　　地图左下角写有绘制时间，后古历三千八百四十九年，也就是十年前。
　　那时候，天水宗尚存，驻地三面环山，一面环水……虽因门派衰落，新址极为偏僻，但方圆两百里内，无其余势力存在……若没有夺宝之事，或可一直安稳发展下去……
　　世事弄人，天水宗的覆灭，并非天灾，而是人祸。
　　这一瞬，无论宁清，还是洛清凝，均不约而同生出报仇之念……

第22章    敌至

　　微尘界内， 修士最高修为不过元婴初期，只要掌握黑阎殿的具体位置，覆灭此势力对宁清来说， 轻而易举。
　　洛清凝亦十分清楚这一点， 她想和阿清一起行动， 奈何自身伤势较重，尚未恢复，无法动用灵力。
　　在报仇这件事上， 两人默契十足， 无需多问，已知彼此选择。
　　“阿清打算何时动手？”
　　“等清凝伤势恢复好， 这样可防备意外突发情况。”
　　宁清想得十分周全， 她一人实力再强， 终究分身乏术，若她动手之时， 清凝依旧无法动用灵力，被黑阎殿的人遇到， 后果不堪设想。
　　报仇不必急于一时， 做好万全准备才是首要之事。
　　一旁，年灵听着她们的对话， 联想起心底深处那股直觉，对两位前辈愈发好奇。
　　因祖师的缘故， 她知晓她们不会伤害她， 所以胆子也大了许多。
　　“恕灵儿多嘴，两位前辈相貌一般无二， 莫非是……”
　　洛清凝并未打算隐瞒， 不过在开口前， 她还是下意识望向阿清，征求其意见。
　　四目相对，宁清似是知晓少女要说什么，面带笑意颔首。
　　洛清凝心下一定，望向不远处满目好奇的女子，笑吟吟道：“阿清来自未来，我和阿清本质上是同一人。”
　　年灵闻言，一下愣住。
　　“来自……未来？宁前辈可以穿梭时空？”
　　这该是何种境界才能达成之事，在她心目中，只有仙界真仙才拥有这等能力，宁前辈她……
　　未等女子多想，宁清已开口解释。
　　“我并没有掌握穿梭时空的能力，之所以来到此世，和苍玄界天道有关。”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解惑。”
　　年灵回过神，继续道：“灵儿也有一个秘密想同两位前辈分享……灵儿是一体双魂之人，自出生时起，灵儿便拥有两种意识，踏入修途后，另一重意识逐渐分离，生出了新的魂魄，只是还无法离开灵儿的躯体，直至如今，我们一直共存。”
　　宁清有些惊讶。
　　“居然有这样的事，从本质上来说，你们是同一人，她也叫年灵？”
　　“不，她自己起了名，叫年心，她喜欢我叫她心儿。”
　　一旁，洛清凝好奇询问：“依照年姑娘的说法，心儿姑娘无法显化于人前，这世间只有年姑娘能看到她的存在？”
　　年灵颔首应道：“确实如此，不过灵儿有种直觉，未来某一天，心儿能彻底独立。”
　　话音方落，识海内便传来一声带着寒意的质问。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抛弃我？告诉你，永远不可能！哪怕我能在外出现，我也会一直跟着你，别忘了我们本就是同一人，别想甩开我！”
　　“我没有……”
　　年灵被吼得有些头疼。
　　“我的意思是，将来你若能不依靠我而存在，那么会比现在更加自由，能随意去往想去之地……而且这样一来，即使我遇到危险，心儿你也可以活下去，不用再被我连累……”
　　“哼，一天到晚就会说这些挑情绪的话，年灵我告诉你，我从来不稀罕什么自由……还有，你设想的另一种可能也永远不会发生，你我本就是同一人，你死了，我不可能活下去……所以还请好好珍惜自己的小命，别连累到我！”
　　年灵有些无奈。
　　从小到大，只要她提及类似的话语，心儿总会和她吵闹。
　　她不明白，能自由来去，独立存在不好么？
　　纵使她们曾为同一人，但如今皆有独立的思想，就像眼前两位前辈一样……若能拥有各自的身体，便不会事事被绑在一起。
　　而且……独立出去也不代表从此不再往来，她从未想过甩掉心儿，她不知心儿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她很羡慕两位前辈的相处方式，彼此之间，仅一个眼神，便能知另一方心内所想，默契十足。
　　什么时候……她和心儿也能如此呢？
　　虽然旁人看不到心儿，但她一直能看到，心儿待在她的识海内，穿着一袭飘逸的水蓝色长裙，相貌同她一般无二。
　　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望见心儿，能从其神情中判断喜怒哀乐，却无法知其心中所想……
　　年灵心绪复杂，她知晓多思无益，干脆吃起了宁前辈递给她的烤肉以及灵果，借此转移自身注意力。
　　一口咬下，浓郁的香味霎时溢满唇齿。
　　年灵双眸微睁，目中满是惊艳感。
　　她从未吃到如此美味的烤肉，对比之下，从前吃过的那些灵膳味同嚼蜡。
　　可惜心儿无法品尝美食，不然真想和她分享一下……
　　两人虽经常争吵，但对彼此的影响，早已深入骨髓……不论遇到何事，总会第一时间想起对方……
　　另一边，宁清正和洛清凝一起查看地图，议论着此界地势。
　　“从已有的标注来看，微尘界内并不存在海域，只有大型湖泊以及河流，水资源相对匮乏，荒漠较多。”
　　“火山数量也不少，论密集程度，远超苍玄界东胜洲……总而言之，这方天地，适合火灵根修士生存，不利于冰灵根和水灵根修士。”
　　刚将一串烤肉吞吃入腹的年灵听到这话，小声解释道：“师尊在世时曾经说过，千年前的微尘界并不是这样，一切的变化皆从天地灵气衰减开始，到如今，火山以及荒漠的数量仍在不断增长，也许若干年后，这方天地将不再适合人类生存……”
　　宁清闻言，想起苍玄界辖下十方小界千年来均无人飞升，心内猜测，是否其余九界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小世界本就灵气稀薄，继续衰减下去，修士晋阶越发困难，自然也无法修到元婴境，飞升苍玄界。
　　“年姑娘的师尊可有说起此界灵气衰减的原因？”
　　“师尊提过，那时候师尊她刚拜入宗门，有一天夜里，天地间突然传出一声巨响，无数修士被惊动，却无人能寻到声音来源。
　　也是从那一天起，灵气开始变得稀薄，起初没有人意识到，时间一长，才慢慢反应过来，宗门的灾祸也是从那时候开始……”
　　“那声巨响，具体是怎样的？”
　　“师尊提及当时众说纷纭，她听到的是法宝爆炸的声音……但是同门听到的并非如此，有说是巨兽哀鸣；有说是斗法；还有的说是鬼泣……”
　　宁清心内了然：“若每个人都未说谎，那么只有一种解释。”
　　“什么解释？”
　　“此方天地本源遭到了破坏，我曾在宗门古籍中看到相应记载……”
　　话至此处，宁清回忆了一番相关内容，继续道：“那本古籍源自于一位早已飞升仙界的前辈，古籍记载了其生平经历，其中便有提到年姑娘所说的情况。
　　那位前辈曾在机缘巧合下，去过苍玄界以外的大千世界，在那里，亲眼见证了那方大千世界辖下小世界毁灭的过程。
　　古籍中提到，当世界本源遭到破坏时，天地会发出悲鸣……然而为防引起所属世界生灵恐慌，悲鸣声传入耳中，会发生不同程度的转变，因此每个人听到的声音皆不一样。”
　　闻得此言，年灵满心震惊。
　　“原来这方天地，到最后不仅不适合人类生存，还会走向毁灭么？”
　　“若无意外，当是如此，除非……有法子将世界本源修复。”
　　“前辈可知，世界本源为何会遭到破坏？”
　　“若非自然原因，便是人为，我认为，后一种可能更大。”
　　年灵压下心底接连生出的震惊之意，凝神思考了一会，有些迟疑道：“微尘界的修士，按理来说，没有那个实力破坏世界本源，莫非是……苍玄界大能？”
　　宁清直言：“元婴修士确实没有这个实力，不过目前下结论为时尚早，需进一步查证。”
　　年灵听出她话中之意，喜出望外。
　　“前辈愿意弄清事情真相？”
　　宁清颔首应道：“我和清凝是意外落入微尘界，想要重返苍玄界，必须得先设法修复微尘界本源，否则飞升通道再难显现。”
　　事情变得愈发棘手，不过无论宁清，还是洛清凝，均未生出任何退缩之心。
　　她们寿元漫长，有足够的时间，慢慢解决问题。
　　年灵猜到要成功完成此事，难度极大，世界本源相关情况对她而言太过飘渺。
　　纵使如此，她依然想出一份力。
　　“两位前辈，若有用得到灵儿的地方，尽管吩咐。”
　　宁清沉吟道：“世界本源位于地心，要去到那处，必会引起极大的动静……在此之前，需清除一切不利因素，黑阎殿首先要灭去……
　　等清凝伤好之后，我会即刻着手此事，年姑娘认为，除黑阎殿外，还有哪些势力也需清除？”
　　“这……若灵儿将天水宗所有仇家列入名单当中，前辈认为是否妥当？”
　　“我辈修士，本当有仇必报，如此做，并无不妥。”
　　年灵闻言，心内稍安，立刻报出二十多个势力之名，同时将祂们的恶行详加描述。
　　这些势力，地图上均有标注。
　　宁清一一记下，只等清凝伤势恢复，便展开行动。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来自黑阎殿的敌人先一步找了过来……

第23章    傀儡

　　夜里子时， 宁清察觉远处传来一丝动静，立刻出声示警。
　　“有人靠近，数量较多， 约有半百， 来者不善！”
　　听到这话， 年灵迅速反应了过来。
　　“多半是黑阎殿的人，祂们的目标是我。”
　　一旁，洛清凝淡声道：“此势力早晚要拔除， 无论来多少人， 都是有来无回，阿清等会儿可以先留个活口， 看看能否进一步挖出有关黑阎殿不为人知的信息。”
　　宁清本就有此打算， 听闻少女之言， 当即欣然应下。
　　年灵知晓恩人来自苍玄界，实力非凡， 因此心底并无任何担忧，反而隐隐透着一股兴奋之意。
　　若能手刃敌人， 绝对是一件值得庆祝之事。
　　因先前派出的人手尽数覆没， 此次黑阎殿之人行事非常小心，一直徘徊在五十里外， 没有贸然靠近。
　　这般过去约莫半盏茶，宁清耳旁忽然传来一道悠扬的乐声。
　　她敏锐察觉出不对， 再次示警。
　　“注意封闭听觉， 此声有催眠之效，能令听者无意识间放松警惕。”
　　年灵掩在袖中的双拳紧握。
　　“这是天水宗的独门秘法， 山外清音诀， 当初宗门覆灭， 黑阎殿派出了大批人手参与，将宗门宝库掠夺一空。”
　　洛清凝观她神情愤懑，适时提醒了一句：“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年姑娘既知晓此法诀，多半有应对之法，敌人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却依然如此做，姑娘应该能猜到祂们的险恶用心。”
　　被少女这一提醒，年灵立刻反应过来。
　　“祂们想彻底激怒我，人在盛怒之时，往往理智全失，对敌极大可能露出破绽，那样一来，祂们就更容易除掉我！”
　　“年姑娘能想明白就好，对待敌人，越是冷静，越容易取胜，相反，就会被抓住弱点，难以逃脱。”
　　“多谢洛前辈指点，灵儿谨记在心！”
　　五十里外，来自黑阎殿的敌人此刻正聚集一处，商议进攻事宜。
　　“诸位，我认为不能再拖，当速战速决！”
　　“不行，未摸清敌人实力前，不宜贸然动手，别忘了李二祂们是怎么死的！”
　　“魂灯显示均是被年灵所杀，看不到帮手。”
　　“哼，年灵不过筑基初期修为，仅凭她一人，想斩杀十三名实力超过她的筑基中后期修士，是痴人说梦，我敢以性命相赌，必然有人在暗中保护她！”
　　“那你说该怎么办？堂主规定了任务期限，一直等下去，完不成任务，回去后，哪怕堂主能饶过我们，分殿主也会要了我们的性命！”
　　“急什么？任务期限有三天，现在才过去多久？等真正动起手来，很快就会结束！”
　　“根据魂灯传回的情形判断，李二一行人是被定住了身，无法动弹……所以才会毫无反抗之力，被人杀死，据我所知，天水宗根本没有这样的定身秘法！”
　　“不如先派出傀儡试探，我们再慢慢靠近……”
　　“此法可行，虽说傀儡造价昂贵，但只要我们行动成功，夺得长生琴……哪怕傀儡被毁，分殿主和堂主也不会怪罪！”
　　……
　　半炷香后，一具通体裹挟着灰色铠甲的傀儡被黑阎殿的人控制着，悄然靠近目标。
　　宁清第一时间察觉，迅速出手，将其制住。
　　年灵看到瞳孔泛着红光的怪物，立刻将之认了出来。
　　“这是黑阎殿的暗影傀儡，造价昂贵，防御极强，法宝难伤，擅使毒，专门针对修士丹田。”
　　宁清见多识广，拿下傀儡后 ，已通过神识感应，确认其实力，确如年灵所说的这般。
　　敌人正在逐步靠近。
　　这一回，她果断选择隔空出手。
　　刹那间，独属于大乘期的威压迅速朝周边扩散。
　　一众黑阎殿修士早在傀儡断去联系的刹那，便心知不好，有意撤退，却为时已晚。
　　对祂们而言，堪称可怖的威压刹那降临。
　　这一瞬，众修齐齐面露惊骇之色。
　　直至眼下，祂们终于知晓，自己踢到了铁板。
　　不，单从威压判断，何止是祂们，怕是整个黑阎殿都难逃一劫。
　　意识陷入黑暗前，这些人脑海中齐齐闪过一个念头：天水宗祖师回来了！
　　在祂们心中，只有早已飞升的华兰仙子拥有这等实力……
　　宁清随手除去四十八名敌人，将仅剩的两人隔空摄至身前不远处，盘问有关黑阎殿的事宜。
　　面对空前强大的存在，两名敌人抖如筛糠。
　　黑阎殿身为庞大的暗杀组织，殿中修士原本均被下了禁制，只要对外透露秘密，立刻便会爆体而亡。
　　不过这一禁制，对宁清而言，随手可解，没有任何难度。
　　二人被她这一手段所惊，更加不敢有丝毫隐瞒，凡其所知，均一一透露。
　　从势力驻地阵法布置，到总殿以及各分殿人手，事无巨细，说了整整一炷香时间。
　　过后，宁清将二人交予了年灵处置。
　　年灵虽痛恨覆灭宗门的敌人，但也知其并非真正的幕后黑手，均是听令行事……因此没有折磨，只一剑枭首，给两人一个痛快。
　　五十人身亡的瞬间，相应分殿内，放置的魂灯尽皆碎裂。
　　此事惊动了分殿殿主，原本毫无光亮的大殿刹那间灯火通明，代表着紧急召令的钟声随即响起。
　　前后不过须臾，驻守分殿的修士齐齐聚集于此。
　　此处分殿，距宁清三人所在的原始森林约莫千里，殿主是一名金丹后期修士，头发花白，面上沟壑丛生，看去像是寿元将近之人。
　　驻地修士八百，聚集大殿后，很快有人出言询问。
　　“殿主召集我等，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话音方落，便有一道极为嘶哑的声音响起。
　　“半日前派出追杀年灵的五十名筑基全部死亡，根据魂灯熄灭时间判断，有四十八人是在同一时刻被杀。”
　　“什么？难道是有金丹出手？”
　　“若仅是这样，老夫还不至于急召诸位前来……事实上，为确保此次任务完成，老夫将一具金丹中期境界的傀儡交予了一堂堂主，那傀儡防御极强，又擅使毒，若真是金丹出手，有那具傀儡在，对方根本不可能瞬杀四十八名筑基！”
　　话至此处，分殿殿主望着众修骤变的脸色，继续补充了一句：“在你们来之前，老夫曾施展秘法，查探那具傀儡的情况……然而秘法刚一施展，便被一股绝强的力量挡了回来……若非老夫察觉不对，及时断开灵力，怕是会被当场反噬身死……”
　　“这……依殿主所言，出手之人只可能是元婴修士，若果真如此……那么这次的敌人只有总殿主能对付，我们过去只能送死。”
　　“总殿主如今正在闭关，老夫得到消息，曾尝试传音联系……然而发出的传音符自动飞了回来，老夫召集诸位，是想加强驻地防御，以免被敌人寻上门来，到了那时，我等或许只剩一条死路。”
　　此话一出，殿内修士神情各异。
　　加入黑阎殿的人，均服过毒丹，每年年初会领到一枚解药，只有及时服下，才能延缓毒素发作，如若不然，将七窍流血而死。
　　毒丹只对元婴以下修士有效，如果将来祂们能修至元婴境，毒丹便再也无法威胁祂们，这也是为何明知加入黑阎殿，从此身不由己，却依然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的原因。
　　黑阎殿日常修炼资源相对丰富，初踏仙途时，每个人都抱着一颗飞升之心，认定毒丹不会限制祂们许久。
　　直至年岁渐长，少时的野心与抱负被世事彻底磨平，想要离开，却受毒丹所限，再无法得到自由，成为一具具行尸走肉……
　　眼下，纵使知晓有强大的敌人极可能找上门来，祂们却无法撤离……否则一年后，得不到解药，等待祂们的只有一个死字，而且是惨死。
　　而今得了殿主吩咐，众修压下心内各异的情绪，着手加强驻地防御，为各自昏暗无光的未来争取一丝希望……
　　宁清除掉敌人后，顺带毁去了傀儡。
　　在此之前，她感应到了来自西南方位，一股暗中窥探的力量，随手将之隔断。
　　她有些可惜，敌人对危机的感知十分敏锐，提前中断了力量，否则她便可趁此时机，隔空将之杀死。
　　清凝目前正在恢复伤势，她需要守在她身边……不然单凭方才锁定的方位，她立刻便能过去，将那些敌人当场覆灭。
　　为打造一个更安全的环境，宁清动手砍下许多翠竹，建造了一座竹屋。
　　竹屋建成的第二天清晨，一声响彻云霄的雷鸣传到三人耳旁，不多时，磅礴大雨轰然落下。
　　年灵站在竹檐下，伸手向前，铜钱大的雨滴不断拍打在掌心。
　　“自我出生以来，从未见过这般大的雨，准确来说，几乎没看到过雨天……整个微尘界，旱灾遍地，若能风调雨顺，也许就不会出现那么多荒漠和火山……”
　　宁清原本在安静欣赏雨中世界，闻得此言，当即温声回应：“世界本源遭到破坏，气候失常是必然现象，若有朝一日，成功修复本源，一切会慢慢重回正轨……”

第24章    计划

　　大雨过后，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混合绿植的芳香。
　　屋檐下尚有水珠不断滴落。
　　宁清坐在竹窗边，近距离感悟自然，心内想着， 等此间事了， 回到苍玄界， 确认慕容一族不复存在，她便寻这样一个山清水秀之地隐居。
　　竹舍外，年灵慢慢走至一棵参天古树下， 任由树叶落下的积水打湿衣衫。
　　她很喜欢这种氛围， 可惜身在这方天地，极难遇到这等良机。
　　“宁前辈可知， 世界本源该如何修复？”
　　听着传至耳旁的话语， 宁清逐渐回神， 沉吟道：“这要看本源受损情况，无法一概而论。”
　　“前辈可否详细告知？灵儿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世界本源由金木水火土冰风雷八属性灵珠构成， 若受损并不严重，只需寻找对应属性的灵物， 炼化后融入本源便可修复；
　　若受损严重， 相应灵珠已到不可修复的地步，那么只能借天地之力， 重新炼就一枚。”
　　年灵满心好奇：“借助天地之力……听上去有些虚无缥缈。”
　　宁清笑着解释：“小世界亦存在天道，一旦世界走向毁灭， 天道亦会不存， 所谓借助天地之力，实则就是让天道出手相助。”
　　“那……炼制之人是否要付出什么代价？”
　　“修复世界本源是大功德之事， 利人利己， 无需付出额外的代价， 唯一的损耗便是灵力……不过灵力损失只需打坐一阵，自可恢复。”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解惑。”
　　知晓内情后，年灵心内稍安。
　　原本飞升之路断绝，加上被敌人追杀，她对未来并不抱什么希望，而今心态逐渐转变，心底充满着对未来的期盼……
　　竹屋内，洛清凝此刻正闭目宁心，沉浸于打坐当中。
　　她受了伤，需要静养，从昨日到现在，已恢复了一丝灵力。
　　继续这样下去，只需十天，伤势便能彻底恢复，到那时，可按原计划，展开行动。
　　宁清回答完年灵的疑问，视线一转，落在了少女身上。
　　望着年少的自己，她的思绪逐渐飞远。
　　前世跳下断魂崖时，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被另一个时空的自己爱上。
　　直至如今，她仍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
　　平心而论，她并不排斥和清凝在一起，可……只要想到她们是同一人，她总有一丝说不出的别扭感。
　　而且，受前世影响，她已不太相信世间的情爱。
　　对清凝，她十足信任，可只要提到爱，就会下意识地想要退缩，这种感觉十分割裂，一边全心信任着另一个自己，一边又不愿相信以及接受对方的爱……
　　宁清很矛盾。
　　之前她刻意不往这方面想，而今等待清凝伤势恢复，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此事。
　　清凝的态度很明确，会一直跟着她，若她们只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她乐意之至，然而……清凝不愿如此。
　　入魔后，宁清的心绪并不是十分稳定，在某些事上，她的偏执丝毫不低于年少的自己。
　　在未确认到底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前，她想，她不会允许她们有进一步的发展。
　　这一刻，一种过往从不曾有过的想法浮现于脑海中。
　　她曾答应过清凝，要一直守在她身边，却未说过，是以何种方式守护。
　　也许……她可以像最开始那般，隐匿在暗处，默默陪着少女。
　　那样一来，清凝长时间寻不到她，自然认为她不守承诺，心底的爱意或许会慢慢散去。
　　在宁清看来，年少的自己从前待在宗门，一心扑在修炼上，不一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
　　宁清思考许久，一个计划悄然于心中形成。
　　当然，这一计划有个前提，那就是她们能安然返回苍玄界……
　　念及至此，她收回繁杂的思绪，一颗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不知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但她意已决，只要回到苍玄界，便着手此事……
　　晨起暮落，转眼间，十日已过。
　　这些天，黑阎殿的敌人再未找上门来，宁清难得过了阵相对悠闲的时光。
　　因灵力慢慢恢复的缘故，洛清凝打坐时，再未感受到腹中饥饿，一连十日，皆在屋中静养。
　　年灵表现得十分乖巧，没有打扰到她们，只寻了个角落，默默修炼。
　　见识过两位前辈的强大实力后，她亦向往更高的境界，她想未来某一天，能和两位前辈一样，拥有通天彻地的修为，不再过从前那般被人追杀，居无定所的日子……
　　夜里亥时，洛清凝自打坐中清醒，目中露出一丝喜意。
　　起身后，迅速扑进守在身旁的女子怀中。
　　“阿清，我的伤势全部恢复了！”
　　宁清对她从不设防，加上少女行动突然，这一下直接被抱了个满怀，身躯刹那僵在原地。
　　她试着挣脱，奈何这一举动反而让少女紧紧抱着她的腰肢，整个人彻底贴了过来。
　　不远处，年灵望着她们这般情形，下意识捂着眼，转过了身。
　　宁清大囧，压低了声音提醒挂在身上的少女：“清凝，你先放开我，屋子还有人……”
　　“就不放！”
　　洛清凝执拗道：“养伤的这些天，一直未同阿清亲近过，如今伤好不容易恢复了，我想时刻同阿清这样待在一起，亲密无间，我还想同阿清做更多的事……”
　　宁清听了，俏脸一瞬涨得通红。
　　“你……”
　　少女话中最后的暗示之意太过明显，甚至在说出这话时，有意无意捏了捏她柔软的腰肢。
　　宁清不敢相信，在她印象中，一贯天性纯良的人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年少时，竟还有如此混账的一面？
　　明明前世，她被痴情蛊控制，爱上慕容玥时，十分守礼，从未有过这些绮念。
　　怎的如今，会变成这样……
　　莫非被蛊虫控制爱上一人，和主动爱上一人，区别真的如此大？
　　有那么一瞬，宁清生出了逃离少女的心思。
　　她从来不知，年少的自己不仅十分粘人，还非常霸道……
　　宁清挣脱不开少女，又不忍真动灵力伤害她，只得尝试转移话题。
　　“清凝……现在还不是时候，别忘了我们还在微尘界内……”
　　提起此事，少女扁了扁嘴。
　　“阿清想现在就开始行动？”
　　宁清本打算明日再动手，然而眼下被少女抱着，无法挣脱，听她如此说，立刻应道：“行动自是宜早不宜迟。”
　　洛清凝十分贪恋阿清的怀抱，一点也不想离开……可她也清楚，滞留微尘界绝非好事，因此勉为其难答应了下来。
　　松开怀抱时，她望着女子绯红的脸颊，趁其不注意，偷偷吻了上去，一触即离。
　　等宁清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时，少女已小跑到竹舍外。
　　她下意识伸手，抚上被吻过的地方，脑海一片空白……
　　此刻，年灵虽背对着她们，但注意力却始终落在两人身上，不时和栖身于识海内的年心传音交流。
　　“心儿，我的感觉没有出错，洛前辈真的喜欢宁前辈！”
　　“别忘了她们可是同一人。”
　　“同一人又怎么了？只要相爱就行，而且正因是同一人，相互间会更为信任，彼时能做到毫无保留。”
　　“哼，这话从年灵你口中说出，真是稀奇得很！”
　　“心儿你这是什么语气？”
　　“什么语气？年灵你还记得三年前，对我说过的话么？”
　　“三年前？我每天都和你说很多话，哪还记得三年前的事？就算修士记忆力很好，可终究无法将桩桩件件小事记得一清二楚。”
　　年心陡然提高了声音：“你说那是小事？”
　　“哎，我就是举个例子，心儿别生气，三年前我说过的话，确实不记得了，心儿能不能提个醒？”
　　“你……三年前，天炎荒漠，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年灵先觉困惑，随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脑海中浮现出相应场景。
　　那时候，她被敌人追杀，逃到天炎荒漠，遇到流沙，被卷入其中。
　　本以为生命就此终止，不料流沙底下，存在另一方空间，她顺利活了下来，在那里养了很久的伤。
　　卷入流沙的瞬间，心儿曾向她告过白。
　　只是那时的她并未在意，因为心儿常常和她开玩笑，说话总是半真半假。
　　后来转危为安时，心儿问她，被另一个自己爱上是什么感觉。
　　年灵只当心儿在继续和她开玩笑，随口回了一句：哪有自己爱上自己的？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之事，为何要设想？
　　心儿听了这话，沉默了许久。
　　那时候，年灵还要养伤，因此没有在意，未将这事放在心底。
　　不曾想，心儿一直记着，而今提起，情绪波动又如此大，难道说……心儿真的喜欢她？就像洛前辈喜欢宁前辈那样？
　　这一刻，年灵思绪乱成了一团麻，整个人不知所措……
　　一旁，宁清同样心绪不宁，并未注意到年灵的反常。
　　这般过去约莫半盏茶，早已跑出竹舍外的洛清凝悄然返回，倚靠在门边，探出半个身子，偷偷望了她一眼。
　　见阿清并未生气，少女原本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稍稍平静下来，心底泛出一丝隐秘的窃喜。
　　她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因此没有再做出过分之举，只小声提醒了一句：“阿清不是说今夜开始行动么，怎的还愣在那里？”

第25章    灭敌

　　宁清逐渐回神， 对上少女晶亮的眸光，指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过是被年少的自己偷吻了一下，没事的， 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好！
　　她在心底这样安慰自己， 面上热意稍稍散去了一些。
　　“清凝说得是， 不过行动前，尚需简单计划一番。”
　　少女眉眼弯弯，温柔望着她， 眸中似有无限情意。
　　“好， 一切都听阿清的。”
　　宁清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面上刚散去的热意一下又腾起不少。
　　她定了定神， 勉强镇定下来， 继续道：“首先当拔除所有黑阎殿的势力， 再考虑解决年姑娘提及的其余敌对势力，擒贼先擒王， 可先从地图标注的炎焱山脉着手，灭去黑阎总殿。”
　　洛清凝一瞬不顺望着她， 话音方落， 立刻点头表示赞同。
　　少女视线灼热，宁清愈发不自在， 余光看到年灵正背对着她们发呆，当即开口：“针对敌人的行动即将开始， 年姑娘是随我们一起， 还是留在此地？”
　　年灵正因发现心儿极可能喜欢自己而心神不属，乍然听到这番话， 受下意识的行为影响， 整个人蹭的一下站起， 后知后觉回过神来。
　　“我……我随两位前辈一起。”
　　她的思绪依然十分混乱，脑海中仍在不停回忆三年前的事。
　　宁清看出她魂不守舍，先觉奇怪，随即想起栖身于对方识海内的另一个魂魄，立刻反应过来，年灵的这番表现和年心脱不了干系。
　　“看年姑娘状态不佳，不如就留在这里，离开前，我会在周边布下一道高阶防御阵法……纵使有敌人来到此地，也可确保姑娘安全。”
　　年灵正想坚持跟着，又转而想起自身和两位前辈之间的实力差距。
　　一起行动，对敌时，她极可能会拖后腿，倒不如安静待在这座竹舍，等待消息。
　　最关键的是，她目前的状态的确很不好，沉浸在对过往的回忆中，根本无法提供有效帮助……
　　年灵最终听从了宁清的建议，留在竹舍内。
　　临行前，宁清布置了一道五阶防御大阵，护其安全。
　　只要年灵不主动离开阵法，此界便没有任何修士和妖兽能伤害到她。
　　一炷香后，炎焱山脉。
　　宁清御剑飞至黑阎总殿上空，洛清凝紧随身旁。
　　两人行动迅速，抵达此地的第一时间，便发动了攻击。
　　庞大的威压自高空降临，这一瞬，黑阎殿势力范围内，所有修士均被惊动，心内惊骇交加。
　　元婴初期修为的总殿主本在闭关静修，听到相应动静，心内警兆骤起，立刻飞离洞府。
　　然而就在这一瞬，堪称可怖的威压伴随着遮天一剑轰然落下。
　　此人意识刹那陷入了黑暗中，毫无反抗之力，气息骤消。
　　凡目睹这一幕的修士，皆觉天塌地陷。
　　在祂们心目中，总殿主修为已是此界绝顶，竟这般被瞬杀，敌人的来历可想而知，必是上界修士。
　　数日前，祂们曾收到一处分殿求救，说在追杀年灵时，遇到了一个可怕的人物。
　　祂们本以为分殿之人在夸大其词，没有多加理会，更未前去打扰总殿主，没想到这一消息竟然是真的。
　　难道真如分殿猜测的那般，是天水宗祖师回来报仇了？
　　这一瞬，所有修士脑海中均闪过了这一念头。
　　因降临的威压过于强大，祂们根本无法抬头，自然也看不到御剑悬停于半空的宁清和洛清凝。
　　前后不过须臾，一道接一道噗通之声响起，大半修士跪地求饶。
　　不多时，清冷至极的声音传至众修耳旁。
　　“尔等需向天道起誓，只要保证昔日未参与覆灭天水宗，未做出穷凶极恶之事，且即刻起，自逐出黑阎殿，便可留得一命！”
　　此话一出，黑阎殿势力驻地，将近九成修士面如死灰。
　　天水宗一战，极少有人不曾参与。
　　有抱侥幸心理者，按宁清之言，向天道起誓，话音方落，立刻便应誓而亡。
　　到后来，整个势力驻地，仅有九十三人成功发下天道誓言。
　　祂们将曾服用毒丹之事说出，经宁清允许，顺利拿到了解药，就此脱离黑阎殿。
　　余下之人，皆在瞬息间毙命。
　　总殿覆灭，各分殿很快收到消息。
　　宁清尚未到达，敌人便先起内讧，斗得不可开交……
　　一夜时间很快过去，天光渐亮之际，所有黑阎殿势力尽数覆灭。
　　消息迅速在整个微尘界传开，无数势力为之震惊。
　　各修仙城池以及大小坊市间，相关议论接连不断。
　　论实力，黑阎殿堪为微尘界之首，在此界修士眼中，如此庞大的势力，竟在一夕之间覆灭，出手之人只可能来自上界。
　　意识到这一点，众修反应不一。
　　有满心恐惧，不知所措者；
　　有紧急加强驻地防御，忧心忡忡之辈；
　　也有顺其自然，行事照旧之人。
　　然而不管起初有何种反应，最终想法都出奇的一致。
　　飞升之路已断绝千年之久，在此期间，从未遇到过来自苍玄界的大能。
　　今朝出现，是否意味着飞升通道有重现世间的可能？
　　但凡修士，绝大多数均向往长生，因此联想到这一层面，众修心底的恐惧担忧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激动与欣喜。
　　黑阎殿本就属于魔门，干的全是杀人的勾当，这样的势力覆灭，没有人会同情，最初听到消息时……之所以害怕，不过是担心祸患殃及自身。
　　自这一日起，各势力开始大量派遣人手外出，打探和飞升通道相关的一切信息。
　　没过多久，微尘界内再度传出魔门势力覆灭的消息。
　　魔修人人自危，道修开始扬眉吐气……
　　此后一连半月，宁清覆灭了天水宗所有仇家。
　　洛清凝始终跟在她身旁，寸步未离。
　　小世界的修士对她们构不成任何威胁，这些天，她基本没有动过手，注意力大半时候皆在阿清身上。
　　阿清对付敌人时，毫不手软，尽显冷酷，旁人看了或许会被阿清强大的实力所慑，心生惧意，她却越看越喜欢。
　　洛清凝说不出缘由。
　　她想，大概是因心底清楚，阿清不会伤害她。
　　阿清待她总是十分心软，她很喜欢这样被偏爱的感觉……
　　半月后，解决完所有敌人的宁清和洛清凝一起回到了搭建在原始森林中的竹舍内。
　　彼时，一直待在此处的年灵已然想通。
　　她接受了年心的情意。
　　两人互许誓言，白日依旧是以年灵为主，到了夜间，双方共同拥有身体控制权。
　　纵使有朝一日，年心能幻化出实体，离开她的识海，这一规则亦不会改变。
　　宁清回到竹舍，望着面上笑意盈盈的年灵，心内颇觉好奇。
　　和半月前相比，年灵的变化有些大。
　　正当她思考其中缘由时，年灵主动开口，语出惊人：“宁前辈，我和心儿在一起了，也祝宁前辈和洛前辈早日修成正果。”
　　闻得此言，宁清脑海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她已知晓年心的存在，和年灵本质上是同一人。
　　年灵和年心……就好像她和清凝……不，才不一样！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清凝的爱，更没有接受……
　　宁清愣在了当场，洛清凝听到年灵的祝福，却是笑容满面。
　　“多谢年姑娘良言，也祝年姑娘和心儿姑娘长长久久，来日世界本源修复，飞升之路重启，携手共登仙途。”
　　少女清亮的声音传至耳旁，宁清逐渐回神，不着痕迹瞪了她一眼。
　　她还没答应呢……听听这语气，像是吃定了她一样……等回到苍玄界，她立刻隐遁，看她怎么办！
　　宁清掩去了心底的小心思，破天荒的没有反驳，保持着沉默。
　　洛清凝不知阿清心中所想，见她这般表现，只当她默认，心内的窃喜无以复加。
　　她上前一步，想要抱住阿清，却出乎意料地扑了个空。
　　少女面上露出一丝委屈之色，晶亮的眼眸望向身形高挑的红衣女子，低声控诉：“阿清为何要躲开我？”
　　宁清竭力忽视少女望来的眸光，淡声道：“敌人虽除，但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修复微尘界本源。”
　　少女咬了咬唇：“阿清就不能……不能留一点时间给我么？”
　　“清凝与我时刻待在一起，本就形影不离，何出此言？”
　　“阿清你……你这是明知故问！”
　　洛清凝再度上前，想抱住女子，却依旧被不着痕迹地躲开。
　　她跺了跺脚，有些气恼，干脆动用了一丝灵力。
　　然而在她心中，对她百依百顺的阿清这一次并未再纵容她，发出的灵力眨眼便被打散……
　　少女十分委屈，她知晓阿清吃软不吃硬，干脆换了个法子，晶亮的双眸逐渐蓄满泪水。
　　“阿清……”
　　这一声呼唤，乍听之下，似是带着无尽的哀婉眷恋。
　　宁清瞬间便心软了下来。
　　少女瞅准时机，迅速朝她扑了过来。
　　鼻尖传来再熟悉不过的清香，她被紧紧抱住腰肢，略有些灼热的体温隔着数层薄纱传来，顷刻让她僵住了身子。
　　绵长的呼吸落于颈间，宁清逐渐回神，捉住了少女那即将作乱的纤纤素手……

第26章    偏执

　　宁清余光一瞥， 发现少女指甲不知何时修剪得十分圆润。
　　这一瞬，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俏脸一下涨得通红。
　　“清凝， 先放开我……年姑娘还在屋子里……”
　　话音方落， 便见眼前一道白影一闪而过。
　　年灵飞快冲出了竹舍。
　　“两位前辈请随意， 灵儿断不会打扰……”
　　声音由近及远，越来越低。
　　洛清凝紧紧抱着身前的女子，轻笑了一声。
　　“阿清， 灵儿这是在给我们创造机会呢……”
　　宁清面上热意未散， 听了这话，只觉羞恼。
　　“什么创造机会？胡说八道……赶紧放开我！”
　　“就不放！”
　　洛清凝悄悄动用了一丝灵力， 将尝试挣扎的女子禁锢在怀中， 小脸紧紧贴着白皙修长的脖颈， 呵气如兰。
　　“阿清若不愿，可直接反抗， 以阿清的实力，想要挣脱开束缚轻而易举。”
　　“你……”
　　宁清气极， 她已察觉出禁锢她的灵力暗含一道秘法。
　　她确实能轻易挣脱束缚， 可这样做，必会伤了清凝。
　　少女抓住了她最大的软肋， 她明知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伤她， 于是故意这般， 占她便宜……
　　明明她们就是同一人，为何性格会这般天差地别？
　　还是说， 她从来都有两面， 只是前世， 另一面的自己未被发掘出来？
　　“清凝，不要这样……”
　　少女明知故问：“阿清不喜欢我靠近么？”
　　“我……”
　　宁清语塞，她该如何回应？
　　说喜欢，少女怕是会变本加厉；
　　若说不喜欢……那是违心的话，重回过去，她本就是要一直守在年少的自己身边，怎会不喜欢清凝靠近呢？
　　可……像如今这样，却又靠得太近了些……
　　这般亲密无间，像极了爱侣……可她们明明还没……
　　宁清思绪逐渐飞远，等反应过来自己想起了什么时，心内顿时羞愤交加。
　　她绝对是被清凝带歪了！
　　明明从前，她一贯清心寡欲，从未想过那些事……
　　因被禁锢的时间越发长久，宁清慢慢习惯了下来。
　　她心想，清凝终究有底线，没再做出更过分的羞人之事，就这样被她抱着，似乎也不错。
　　她却不知，这般想法，正中少女下怀。
　　洛清凝知晓阿清十分守礼，从不会做出逾越之举，若两人一直像最初相遇时，那般相处下去，根本无法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尤其是阿清还未接受她的情意，她若不主动，她们之间或许永远没有可能。
　　整日看着心爱之人，却吃不到……这种煎熬感……她不想长久经历下去。
　　不管如何，她一定要将阿清勾到手中。
　　她喜欢阿清的一切，当初知晓阿清是未来的自己时……她不仅没有丝毫反感，心底的爱意还因此加深了许多。
　　阿清很强大，未来的她也会如此，她会和阿清携手并进，共同踏入充满希望的飞升之途。
　　阿清说自己是魔修，可在她眼中，阿清丝毫没有那些魔修的缺点，整个人看去宛如姑射仙子。
　　阿清还说过，眉心那抹红是入魔的标志……可在她看来，这抹红更衬出了阿清的美貌。
　　世间众生，但凡不知情者，看到眉心点缀，没有人会联想到魔修……
　　洛清凝心底闪过诸般思绪，对阿清的爱意无以复加。
　　她好想彻底拥有阿清，可她也清楚，眼下时机未到。
　　阿清虽纵容她，不忍伤害她，但若做得太过，她怕阿清会跑了。
　　她无法忍受那样的结果，若有朝一日，阿清真的消失不见，她绝对会失去理智，疯了般寻找，甚至就此入魔……
　　只要想到这一种可能，洛清凝便心痛到无法呼吸，眸中逐渐显露出一股令人心惊的偏执之意。
　　若阿清敢跑，被她抓到后，她一定将她锁起来，不再让除她之外的任何人瞧见……
　　少女生出这一想法时，被她紧紧抱住的红衣女子无端打了个寒颤。
　　宁清心内疑惑，她这下意识的反应因何而来？
　　敌人已尽数被灭，按理来说，这里不该存在危险。
　　她试着放出神识，方圆百里内，除她们以外，只有年灵一人，妖兽一只也无，确实无任何危险。
　　那么她方才潜意识出现的反应又是何缘故？
　　宁清百思不得其解。
　　少女依旧紧紧贴着她，此时距她们回到竹舍，已过许久。
　　她想着，不能再耽误时间，干脆小声提醒：“清凝，莫忘了我们还在微尘界内，别再任性了，好不好？”
　　少女巴掌大的小脸埋在她脖颈间，亲昵地蹭了蹭，撒起了娇：“再抱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宁清有些无奈，她对清凝的纵容已有许多，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因此默认同意了少女的要求。
　　竹舍内，年灵正倚靠在一株梧桐树下，和栖身于识海内的年心传音。
　　“洛前辈真的好黏人，不过这样也能看出洛前辈非常喜欢宁前辈。”
　　“可惜宁前辈意不在此……”
　　“心儿为何这么说？”
　　“直觉罢了，我总觉得……宁前辈会在某一日突然消失……”
　　“若真这样，洛前辈怕是无法接受……”
　　话至此处，年灵心内有些忐忑。
　　“心儿你不会这样吧？你会一直陪着我？”
　　“灵儿猜猜看……”
　　“猜什么猜？我要你给个肯定的回答！是你先招惹了我，偷走了我的心，你要是敢玩失踪，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别想再看到我！”
　　这话说得极狠，年心听得怔愣了片刻。
　　她从没有这样的想法，方才只是想逗一逗灵儿，不料弄巧成拙了。
　　意识到这一点，她连忙哄人。
　　“灵儿别生气，我发誓，永远会陪在灵儿身边，绝不离开半步。”
　　“真的？”
　　年心连连保证：“当然是真的！千真万确！”
　　“以后不许再开这样的玩笑！”
　　“再也不会了，灵儿饶过我这一次，好不好？”
　　年灵心绪慢慢平复下来，轻哼了一声：“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因有了在乎之人，情绪极容易被牵动，设身处地的想，换做是洛前辈，听到宁前辈这么说，反应怕是比她还要激烈……
　　竹舍内，洛清凝恋恋不舍松开阿清，虽然很想这样一直抱着心爱之人，但她心底清楚，而今确实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修复世界本源。
　　若无法修复本源，通往上界的飞升通道便一直无法显现，她们只能滞留微尘界，因寿元有限，终有一日要面临分别。
　　她想和阿清长长久久在一起，她设想过许多次，将来她们一起携手渡劫，飞升仙界的情形。
　　为了日后的美好生活，当下有再多的困难，她都会竭尽全力，一一克服……
　　世界本源若要修复，需前往地心。
　　那里温度极高，对冰灵根修士十分不利。
　　宁清深知这一点，因此打通一条前往地心的通道后，暂时拦住了正准备飞身进入的洛清凝。
　　对上少女略带疑惑的眸光，她温声解释：“地心情况不明，我们都是冰灵根，为防万一，我先凝聚两枚冰魄珠，只要有此物在……哪怕身处数千度的烈火地狱，也可保安然无恙。”
　　洛清凝亦听说过冰魄珠之名，这是冰灵根修士通过秘法，以自身灵力幻化而成。
　　“阿清，微尘界灵气极其稀薄，凝聚冰魄珠的秘法十分特殊……一旦动用，短时间内灵力得不到补充，修为便会倒退。”
　　宁清颔首应道：“虽然如此，但冰魄珠关键时刻可用来保命，虽说微尘界内没有可以威胁到我们的修士和妖兽，但一界本源存在之地，仍不容小觑。”
　　“若阿清坚持如此，我们一人凝聚一枚。”
　　“不可！清凝突破化神未久，由我一人完成此事即可，这样纵使修为倒退，也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宁清语气不容商量，少有的坚定。
　　话音方落，她立刻开始施法，凝聚冰魄珠。
　　洛清凝在旁守护，一瞬不顺望着阿清，眸中尽是温情。
　　她知晓阿清的良苦用心。
　　以阿清的实力，纵使不用冰魄珠，去往地心也不会有任何问题，而今这般，全然是在为她的安危考虑……
　　随着时间渐长，第一枚冰魄珠逐渐凝成。
　　四周温度骤降，绵延数百里。
　　部分修士察觉有异，结伴前来，欲查明情况，皆被洛清凝施法困入了幻境内。
　　这幻境不会要人性命，只会将来人困于原地，让祂们无法看到真实场景。
　　之所以如此做，是因冰魄珠凝聚过程受不得任何打扰……否则不仅前功尽弃，施法者还有遭到反噬的风险。
　　洛清凝绝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约莫两个时辰后，第二枚冰魄珠顺利凝聚而成。
　　因灵力消耗过大，得不到有效补充，受秘法影响，宁清修为倒退了一小境界，从大乘后期降至大乘中期。
　　好在这一情况只是暂时的，将来只要回到苍玄界，补充足够的灵力，届时实力自会恢复。
　　冰魄珠凝成，洛清凝在阿清示意下，施法撤去了幻境。
　　如此一来，被困的修士很快瞧见了她们的身影。
　　察觉两人周身渊深似海的气息，远超过往所见的元婴大能，这些人迅速联想到最近半月，魔门势力接连覆灭之事，态度当即变得十足恭敬，纷纷俯身叩首，犹如朝拜神祇……

第27章    功德

　　宁清没有隐瞒， 向众修道出了实情。
　　修复世界本源，恢复飞升通道之举，对此界修士而言， 是天大的好事。
　　消息飞一般传开， 闻者皆是喜不自禁。
　　越来越多的修士聚集于地心通道附近， 自发守护这片区域，不让妖兽靠近分毫。
　　事关仙途，无论道修还是魔修， 在这时候空前团结。
　　年灵因实力不足的缘故， 依旧留在了竹舍内，那里有防御大阵守护， 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彼时， 宁清和洛清凝已进入地心通道， 正缓缓靠近世界本源核心。
　　越往里，温度越高。
　　两人手中持拿的冰魄珠此时已各升起一道防御， 替她们驱散高温带来的酷暑闷热。
　　约莫一个时辰后，视线内出现一缕七彩霞光， 逐渐耀目。
　　宁清凝眸观望， 过去许久，终于适应刺目光芒， 望见了此方天地本源。
　　代表着金、木、水、火、土、冰、风、雷八系属性的灵珠绕着一缕鸿蒙紫气来回飞舞，细看之下， 可发现木、水、冰三系灵珠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似是稍稍一触碰，就会彻底碎裂。
　　微尘界内荒漠繁多， 水资源匮乏， 火山数量连年增长， 正是和这三系灵珠有关。
　　若不将它们修复，形势只会一年比一年严峻。
　　洛清凝望着三系灵珠，目中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阿清，目前来看，损毁虽未到不可修复的地步，但我们准备的灵物根本不够。”
　　“此行本就是为查明本源受损情况，修复非一日之功，需从长计议。”
　　宁清神色淡然，少女见她心神丝毫未乱，跟着镇定了下来。
　　“我们立刻回去，将灵物所需数量告知此界修士，让祂们一起帮忙寻找，阿清意下如何？”
　　“正有此意！”
　　……
　　两个时辰后，驻守地面的修士先后察觉出一丝动静。
　　“诸位道友，快看，是两位前辈回来了！”
　　这一声呼喊，顷刻让众人视线聚集于地心通道入口。
　　不多时，两位衣袂飘扬的仙子自里面飞出。
　　众修的心一下提起。
　　祂们知晓，修复世界本源绝非一时半刻能成，两位仙子于这时出现，是否表明世界本源再无法修复，飞升之路彻底断绝？
　　未等祂们多想，一道清冷至极的声音霎时传出。
　　“诸位，世界本源损毁严重，而今冰、木、水三系灵物数量不足，需尽快收集。”
　　宁清话音方落，众修立刻争先开口。
　　“前辈可否告知，三属性灵物具体需要多少？”
　　“灵物品阶可有要求？在下随身的储物袋内刚好放着一些二阶木系天材地宝，若前辈需要，在下立刻奉上！”
　　“前辈是否一直留在这里？若不在此处，寻到灵物后，如何联系前辈？”
　　宁清听着传至耳旁，此起彼伏的询问，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众修见状，顷刻安静下来，偌大的地域，一时间落针可闻。
　　“诸位，冰、木、水三系灵物不限品阶，至于所需数量，根据品阶而定，若均为一阶，三系属性各需百万以上；
　　皆为二阶，各需上万；均为三阶，各需上千；至于四阶，此界难寻，可遇而不可求，若能寻到，只需一指之数。”
　　说到此处，宁清话音稍顿，挥袖取出了一叠传音符，紧接着神念稍动，符箓霎时化作多道流光，飞至众修身前。
　　“我和清凝会一起离开，寻找灵物，若诸位有所收获，直接将灵物带至地心入口即可……如果到时出现意外情况，便以灵力激发传音符，告知具体事宜。”
　　一番话落，众修齐声应是，迅速展开行动。
　　前后不过须臾，已有大半修士离开。
　　身后有家族或宗门依靠者，皆将相应消息传回，发动同门同族一起搜寻灵物……
　　众修散去后，宁清亦开始了行动。
　　洛清凝跟在她身旁，心内颇为感慨。
　　“纵使是在苍玄界，也极难见到如此团结的场面，今日祂们的反应，着实出乎我的预料。”
　　宁清一语道破关键。
　　“人与人之间，利益相同时关系最为稳固，没有修士不向往飞升，而今看到重启飞升通道的希望，自会团结一致。”
　　“阿清说得对，不过在我看来，并非所有人都是如此，这世间不仅存在利益，还有爱情和亲情，这两者也能促进团结。”
　　宁清闻言，默然片刻，并未回应这话。
　　前世，她受痴情蛊影响，经历了最为惨痛的背叛，并未感受到爱情带来的团结。
　　今生，虽然清凝对她表白过，可她尚不知该如何面对少女的爱意……而且她们本就是同一人，天然利益相同，爱情对于团结而言只是锦上添花。
　　至于亲情……她的家乡在她幼年时毁于天灾当中，亲人早已不在。
　　而今回想，脑海中只有模糊的影子。
　　前世今生，她感受过的亲情极少，若以自身为例，根本无法做出有效判断。
　　修炼多年，她见识过许多人情冷暖，知晓亲情不是万能的。
　　她见过因争抢修炼资源，大打出手的至亲；
　　也见过危机来临时，拿同胞挡刀，为活命不折手段之人；
　　更有甚者，为炼就威能宏大的宝物，以血亲为祭……
　　当然，她也见过同生共死的姐妹，双方皆心甘情愿为另一人舍弃性命。
　　只是细数之下，终究负面例子占了多数。
　　她知晓一人所见不能代表所有，因此没有反驳清凝的话。
　　世间的确存在真情，能否遇到，全看个人运气。
　　前世，她的运气差到了极点，被一心爱慕之人利用，陷害，众叛亲离，许是连天道都看不下去，才会让她重回过去，守护此生的自己。
　　回忆起前世，宁清再次想到了慕容玥。
　　若此女能从灭族大祸中逃离，日后再遇到，她一定和对方做个了结……
　　灵物的寻找持续了整整一月。
　　一月后，宁清和洛清凝一起回到地心入口……彼时，修复本源所需的三系灵物全部集齐。
　　两人在无数修士满含期盼的目光中，携手前往地心。
　　即将靠近本源时，宁清接连施法，以神念控制所有灵物凌空飞起，辅以特定法诀，将之尽数融合。
　　洛清凝从旁辅助，两人配合默契十足。
　　她们本就是同一人，彼此间无需多说，仅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双方之意。
　　随着时间渐长，冰、木、水三系灵珠表面如蛛网般的裂痕一点点被修复，直至再也看不出丝毫损毁的痕迹。
　　天地间，一声大道共鸣随之响起。
　　这一瞬，微尘界内，所有生灵均心生感应，飞升之路重启，和苍玄界断绝千年的联系再度延续……
　　世界本源修复的刹那，产生了庞大的功德之力。
　　两缕耀目金光一闪而逝，飞快落向宁清和身旁的少女。
　　因灵觉无危机示警，她们没有躲避。
　　金光瞬息降临，伴随而来的是庞大的功德之力。
　　宁清倒退的修为刹那恢复，并且在这股力量推动下，一举突破至大乘圆满境。
　　再观洛清凝，修为从化神初期一跃晋阶至化神圆满。
　　少女此刻满目欣喜。
　　“阿清，本以为待在小世界，修为无法晋阶，没想到修复本源后，竟有如此大的惊喜！”
　　宁清亦有些意外。
　　“这应该是功德之力，不限于原有的规则约束，极为难得，以往我也只在宗门古籍记载中看到过……除非有大贡献于一界，否则皆与功德无缘。”
　　洛清凝以往一心修炼，并未了解过相关信息，听了这话，心内疑惑顿起。
　　“原来只有对一界做出大贡献，才能获得功德之力么？那些日常行善积德之人，莫非没有任何回报？虽说行善不应以寻求回报为目的，但若当真如此，在我看来，却有些不公了。”
　　宁清猜到少女心中所想，笑着回应：“自然不是这样，常年行善之人，会获得一定的信仰之力，间接增强气运……不过据我所知，天道对于行善的要求有一定规则限制，若是滥当好人，得不到丝毫信仰。”
　　洛清凝心内恍然。
　　“这样才公平，而今世界本源已修复，只要寻到飞升通道，我们就能立刻返回苍玄界！”
　　少女眉眼弯弯，眸中尽是对未来的憧憬。
　　宁清并未回应这话。
　　她早已做好打算，返回苍玄界，立刻寻合适时机隐遁。
　　当然，这不代表她会就此远离清凝，她依旧会陪在少女身边，只是换了个方式，像最开始相遇那样，不显于人前。
　　她相信时间一长，清凝会慢慢打消那些羞人的心思……
　　此刻，少女笑意盈盈，沉浸在即将返回上界的喜悦当中，见她保持着沉默，心内顿觉奇怪。
　　“阿清怎么了？怎的不说话，即将返回苍玄界，难道阿清不开心么？”
　　听着少女满含疑惑的话语，宁清逐渐回神。
　　心中所想自然不能说出，她干脆寻了个借口。
　　“能重返苍玄界，自然高兴，我只是在想，慕容一族如今怎样了，此族修士是否已尽数被灭……”

第28章    恩怨

　　提起秋云岭的慕容一族， 洛清凝面上笑意淡去了一些。
　　“回到苍玄界，想必就能打探到相关消息，届时该了结的恩怨， 均会一一了结。”
　　她心疼阿清过往的遭遇， 却并未言之于口。
　　有些事， 无需多说，自能感同身受。
　　而今世界本源修复，通往苍玄界的飞升通道自动开启。
　　宁清于冥冥之中， 感应到了具体方位， 带着洛清凝一路飞遁，飞离地心， 前往相应地域。
　　飞升之路重现， 微尘界内， 各大小势力齐声欢庆……千年来， 犹如一潭死水的小世界终于彻底活了过来。
　　天地灵气逐渐变得浓郁，万物生灵开始焕发生机。
　　年灵心有所感， 离开环绕竹舍四周的防御大阵， 循着直觉，来到刚显露的飞升通道前， 望见了两位恩人。
　　四周修士云集，皆在俯首叩拜。
　　年灵呆愣站着， 望着这一幕情形， 无声地向两位恩人送出祝福，同时也在心底坚定了努力修炼， 早日飞升上界的决心。
　　她相信， 终有一日， 会再遇见两位前辈恩人。
　　……
　　两炷香后，苍玄界。
　　洛清凝自通道中飞离，感应着扑面而来的浓郁灵气，心内满是喜悦。
　　“阿清，我们终于重返上界了！”
　　因飞升通道位置不定的缘故，她们并未出现在不归崖底的海域中，而是身处一方雪域。
　　雪域气候寒冷，却正适合冰灵根修士。
　　少女张开双臂，立于雪山之巅，衣袂随风飘扬，闭目凝神，感悟自然。
　　宁清面上同样笑意盈盈，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在下一瞬，望见了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
　　看到那人，她眉头微蹙，刚展露的笑容转瞬消失。
　　“清凝，慕容玥也在这里。”
　　少女闻言，顷刻睁开晶亮的双眸，环顾四周。
　　只见西北方位十里外，有一身着狐裘的女子正拄着拐杖，艰难地走向远处一座落满白雪的木屋。
　　她以神识观望，看到了女子真容，确认就是阿清的仇人慕容玥。
　　“看这人不仅灵力全失，还瘸了一条腿，也算是报应……不过这种报应，对比阿清前世所受的苦难，远远不够。”
　　洛清凝想上前，直接杀了慕容玥，却在即将行动时，被阿清拦了下来。
　　她迅速转身，望向身旁的女子，眸中满是不解。
　　“阿清为何阻止我动手？难道阿清不恨慕容玥了么？还是说……阿清心底对这狠毒的女子真的存有那么一丝喜欢，不忍要她性命？”
　　如此说着，少女双眸逐渐泛红，眼中有泪珠凝聚。
　　宁清知她心生误会，连忙出言解释：“清凝仔细看看，那慕容玥右手背上有一金纹，我曾见过此物，这是同生共死秘法当中的双生灵花……目前我们不知和她共享秘术之人的身份，贸然杀了她，另一人也会死。”
　　闻得此言，洛清凝立刻凝神观察，果不其然，看到了阿清所说的金纹。
　　“怎么会这样……难道说……这就是慕容玥能活到现在的缘由？她用这秘法挟制了无辜之人，所以宗门无法杀她？”
　　宁清沉吟道：“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我们先跟着她，看看能否寻到和她共享秘法之人。”
　　洛清凝颔首：“好，如果到时确认另一人无辜，阿清准备如何做？”
　　“双生灵花一旦施展，无法解除，若真是无辜之人被牵连进来，也只能留慕容玥一命，不过虽无法杀她，却可以限制其自由。”
　　“但愿被牵连之人也是慕容一族余孽，那样我们动手便没有任何顾忌！”
　　此时，慕容玥因腿脚不便，行动极为缓慢，耗去整整两炷香时间，才靠近木屋。
　　推开密闭的屋门，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传至洛清凝和宁清耳旁。
　　“屋内还有一人……是慕容玥的表妹慕容兰！”
　　宁清感应着屋中情形，看到了慕容兰左手背上显露的金纹，心内顿时了然。
　　同一时刻，洛清凝亦发现了此事。
　　“阿清，没想到共享秘法的另一方竟然是慕容玥的表妹，她们同为慕容族人，慕容兰曾帮着慕容玥做过不少坏事，不算无辜，这样一来，我们倒可以直接动手，杀了她们！”
　　话音方落，便听屋内传来一阵争吵。
　　“慕容兰，你够了，整日用死威胁我，我告诉你，我绝不可能同意你的要求！”
　　“姐姐怎么又生气了……咳咳……没有我，姐姐早就死了，我救了姐姐一命，姐姐报答我，不是应该的么？何况我的要求并不过分……”
　　慕容玥面色铁青。
　　当日，慕容一族遭天浮宗攻打，她借助远距离传送符离开族地，临行前，因着一念之仁，带上了慕容兰。
　　在她眼中，慕容兰一贯对她百依百顺，她想着，带上这好妹妹，日后多半有用得到的地方。
　　可她万万没料到，带走慕容兰的第十天，此女设计引来了天浮宗修士。
　　她被人一掌废了丹田，灵力溃散，再也无法修炼。
　　不仅如此，右腿还落下终身残疾。
　　出手的天浮宗修士本想杀了她，关键时刻……她那狡猾的妹妹激发了一道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瞬移符，带她逃离了险境。
　　可她没有丝毫感恩，反而十分痛恨慕容兰。
　　一切祸患皆因她这恶毒的表妹而起，若非她故意泄露行踪，天浮宗修士怎会找到她？
　　慕容玥很快伤重不治，就在她以为此生就此终结时，慕容兰施展双生灵花秘法，救了她一命。
　　她成功活了下来，却比死去更痛苦。
　　只因慕容兰将她当成了下人，在她清醒后，对她呼来喝去，让她每日准备三餐伺候，还时常吩咐她出去采药。
　　无论前世今生，她从未下过厨，哪会做饭？
　　刚开始，做出的食物根本无法下咽，慕容兰勒令她重做，她不肯，便动手打骂她。
　　她曾不止一次想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以往性格犹如兔子般的表妹完全变了一个人。
　　若说从前的一切皆是其伪装，又不太可能。
　　一些细节，包括下意识的反应，再怎么伪装，总会露出破绽……可除了最近数月，从前的慕容兰做的可谓是天衣无缝。
　　她不信对方从一开始就有此等心机。
　　若果真如此，当初又怎会在族中被人欺凌，需要她庇护才能安然生存下去……
　　慕容玥仔细回忆了一番过往和慕容兰相处的点点滴滴，最终找出了问题关键。
　　一切的改变，源自于她多次拒绝了对方的表白。
　　她和慕容兰并无血缘关系，确实可以在一起，可她不喜欢此女。
　　最初被她拒绝时，慕容兰表现得很伤心，到后来，次数多了，已是面不改色，她以为她放弃了，没想到因爱生恨，从此待她如仇人。
　　双生灵花秘法生效一月后，慕容兰再度向她表白，她仍旧拒绝了。
　　她不想勉强自己和不爱之人做出亲密之事，好在慕容兰虽恶毒，但在这方面，没有强迫过她。
　　她大概能猜到她这恶毒表妹的心思。
　　有双生灵花秘法在，她们同生共死，彼此无法伤害，永远不能摆脱另一方。
　　慕容兰想用时间磋磨她，她想看她有朝一日心甘情愿答应同她缠绵。
　　可惜她这番打算注定落空。
　　到后来，慕容兰经常用死来威胁她，她依旧没有答应，只因她自身仙途已毁……如今这般不过是苟延残喘，有时候死对她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她没有想过自尽，只因她还想再见清清一面。
　　她知晓自己对不起清清，万死难赎前世之罪，她不求原谅，只想着，若将来有一天，能死在清清剑下，此生也算一种圆满。
　　和从前相比，如今的慕容玥性子收敛了许多，再看不到那股傲气。
　　木屋内，慕容兰躺在榻上，望着姐姐愤怒的模样，眸中染上一丝笑意。
　　自从秘法施展后，她就变成了这副病歪歪的样子……不过相比姐姐，她的灵力仍然能动用，可在实力上碾压对方。
　　她不后悔曾经的行为，反正姐姐一直在利用她，心底也没有她。
　　姐姐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她又何尝不是，她们俩就该生生世世绑在一起，不去祸害别人。
　　若非姐姐饲养的痴情蛊已经死了，她都要怀疑姐姐将蛊虫下在了她身上……
　　不然她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女子，爱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爱上不爱自己之人，真的非常痛苦，可若能重来一次，她还想继续纠缠姐姐……
　　慕容兰心内闪过诸般思绪，某一时刻，她忽有所觉，抬眸望向屋外，整个人一下怔住。
　　她看到了什么？
　　两个洛清凝？
　　以往从未听闻天浮宗掌门亲传有同胞姐妹，怎的如今……
　　这一瞬，她回忆起了初见少女之时，跟在对方身旁的红衣女子，难道说……是傀儡？或是早已失传的身外化身之术？
　　慕容兰压下心底的惊异猜测，扬声道：“来者即是客，两位前辈何不进来一叙？”
　　乍然听闻此言，慕容玥惊愕转身，望见了一直以来，让她魂牵梦萦的熟悉身影。
　　“清清……”

第29章    仇消

　　和慕容兰反应相似， 看到容貌一般无二的两人时，慕容玥心底满是惊愕。
　　因她带有前世记忆，看到过洛清凝入魔后的模样， 所以很快反应过来， 这不是身外化身， 是前世的清清来到了这方时空。
　　这一瞬，她身躯止不住颤抖起来。
　　非因害怕，而是激动。
　　此前， 她一直猜测清清重生了， 否则初见时，对她的态度不会和前世判若两人。
　　然而在那之后的一些试探， 又让她生出了怀疑。
　　到如今， 一切疑惑尽数解开。
　　清清的确重生了， 只是和她不同，清清是身穿来到了这方时空。
　　从一开始， 她就认错了人……不，也不能说认错， 两个都是清清， 只是年少的清清没有前世的记忆……
　　慕容玥眸光一瞬不顺望着宁清，洛清凝看得眉头直皱， 上前一步，挡在了阿清身前。
　　“慕容道友， 今日我和阿清前来， 是为了结昔年旧怨。”
　　听到这话，慕容玥并不意外。
　　无非一死而已， 如今这种日子， 她早就过够了。
　　“清清在动手前， 能否告诉我，是如何来到了此世？”
　　洛清凝依旧蹙着眉，她知晓慕容玥问的不是她，而是阿清。
　　她犹豫着转身，正好对上了阿清望来的眸光。
　　两人视线于半空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慕容玥望着这一幕，似是明白了什么，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清清，你们……”
　　话至一半，便被宁清冷声打断。
　　“慕容玥，我能回到此世，是天道所为，你作恶多端，无论前世今生，皆不得善终！”
　　“清清果然还是很恨我……”
　　“难道我不该恨么？”
　　“自然该，不过有句话，爱之深，才会恨之切，清清这样，不也正说明当初爱我极深么？”
　　听到这话，洛清凝怒气直涌，柳眉倒竖。
　　“慕容玥，你要不要脸？”
　　“洛姑娘没有前世记忆，纵使要骂，也不该是洛姑娘来骂。”
　　“阿清就是我，我们本就是同一人，阿清受了委屈，我自然要替阿清出气！”
　　“洛姑娘既然知晓你们是同一人，为何还对清清生出这般心思？”
　　“这是我和阿清之间的事，阿清都没说什么，慕容道友又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慕容玥眸光穿过少女，望向了沉默不言的宁清。
　　“清清，这是真的么？你不说话，是默认了？”
　　“一切如你所见，我会一直守在清凝身边。”
　　话音方落，便听屋内传来一声轻笑。
　　“姐姐，你看看洛前辈她们，再看看自己，不觉可笑么？姐姐这一世，机关算尽，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
　　慕容玥迅速转身，眸带寒意，望向木屋。
　　“慕容兰，你给我闭嘴！”
　　“怎么，被我说中了，姐姐恼羞成怒了？”
　　慕容玥双拳紧握，已是气极，可恨她如今无灵力在身……否则她必要在死前，将这讨人厌的表妹暴揍一顿！
　　“慕容兰，我马上就要死了，有那同生共死秘法在，你也得给我陪葬，就算你嘴皮子再利索，也终究落得和我一样的结局！”
　　“呵呵，在姐姐眼中，如今这样的日子对比从前，天差地别，死对姐姐来说，应该是解脱，不过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修士除受伤外，极少生病，可自从用同生共死秘法救了慕容玥，她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从前，慕容兰曾看到过没有灵根，无法修行的族人不堪忍受病痛折磨，自尽身亡。
　　那时候，她无法理解，如今已能感同身受。
　　宁清望着慕容姐妹这番现状，有那么一瞬，心底出现一丝犹豫，不动手杀她们，任她们自生自灭。
　　可这念头仅浮现一瞬，便被她抛出脑外。
　　慕容玥心机极深，纵使如今废了修为，成了凡人，也难保日后不会做出危害宗门之事。
　　毕竟这世间存在可修复丹田的良药。
　　传闻中，万年份的天山雪莲便有此效，她们来到雪域，多半就是抱着这一目的。
　　念及至此，宁清素手一挥，以灵力凝成一柄光剑，悬于身前。
　　慕容玥见状，面上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下一瞬，她整个人冲上前，脆弱的身躯顷刻撞上利刃，穿心而过，缓缓倒向红衣女子。
　　宁清没料到她会这么做，怔愣了片刻，下意识伸手将她抱住。
　　慕容玥断断续续的声音传至耳旁。
　　“清清……对……对不起……我曾有两世执念，皆为覆灭那个让我无比痛恨的家族，为此不折手段……对不起……愿清清仙途无量，日后别再遇到像我这样的人……”
　　话至此处，慕容玥气息骤消。
　　慕容兰跌跌撞撞跑出，看着已阖上眼眸的姐姐，面上似哭似笑。
　　“也只有在这时候，你才不会同我吵闹。”
　　此刻，同生共死秘法已然发动，慕容兰手背上的金纹在须臾间吸尽了她的生机，意识消散前，她最后说了一句：“若有来生，愿你我皆投入寻常百姓家……”
　　宁清望着两人相继身陨，心绪极为复杂。
　　她宁可慕容玥像前世那般无情，也好过如今这样。
　　仇人死了，她心内并未感到多畅快……
　　一旁，洛清凝望着阿清怀抱慕容玥，只觉满心酸楚。
　　她知晓阿清曾中痴情蛊，深爱慕容玥，却不知撇开蛊虫影响后，阿清心底是否真的爱过对方。
　　她一直不敢问，她怕得到一个让自己心碎的回答……可如今，却不得不问，她不想再猜测下去。
　　“阿清……”
　　少女略带凄楚的声音瞬间唤回了宁清的神智。
　　她将慕容玥安置在雪地，转而望向少女，温声道：“清凝若有话想说，不妨直言。”
　　“我……我想问阿清……是否真的爱过慕容玥？”
　　“当然不曾！”
　　宁清毫不犹豫道：“前世痴情蛊虫被灭的瞬间，我对慕容玥的爱意便全部消散，剩下的只有恨……纵使是如今，我看到她身死，虽然心底没有什么大仇得报的快意，但也绝无心疼惋惜。”
　　对宁清而言，这次的仇，报得极不痛快，并无其余想法。
　　慕容玥的道歉，她没有接受。
　　曾经的伤害真实存在，非一两句对不起就能抵消。
　　只是如今人已亡故，她会将之好好安葬，不会做出任何鞭尸之举。
　　宁清很快道明自身想法，打消了少女心底的顾虑。
　　身为冰灵根，冰系术法可随手拈来，她用极短的时间，打造了两副冰棺，和清凝一起将慕容姐妹两人安葬在木屋前。
　　考虑到慕容一族竖敌较多，她没有为她们立碑，以免将来被人挖坟掘墓……
　　两个时辰后，秋云岭。
　　这里曾是已覆灭的慕容世家驻地，如今已被多个势力瓜分，附近重新建起了坊市，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宁清此刻已重新施展魔门秘法，戴上了可隔绝神识查探的白玉面具。
　　来到此地，耳旁时不时传来各种议论，大多是在感慨慕容一族的覆灭，还有少数在讨论岭中新势力归属。
　　前后不过数月，曾经鼎盛的世家，存在的痕迹基本被抹除干净。
　　宁清有些疑惑，宗门为何不接管这处地域？
　　苍玄界默认的规则，旧势力覆灭，地盘自动归属出手的一方。
　　而今此地并无天浮宗修士，说明师尊当初放弃了这里。
　　宁清猜测着当中缘由，洛清凝心内亦有同样的疑惑。
　　“当初宗门攻打慕容一族，竟然没有直接占据此地……阿清认为会是什么原因？”
　　“若无外力干预，当是权衡利弊做出的决定，接管一方地域，势必要派遣人手管理……不过宗门修士繁多，秋云岭虽大，但还不到导致人手不足的地步……”
　　话至此处，宁清似是感应到了什么，面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是灵脉，问题出在灵脉上！秋云岭的灵脉竟然消失了？”
　　闻得此言，洛清凝立刻放出神识探查地底。
　　“还真是……没了灵脉存在，这片地域对宗门而言，价值已然不大，的确不必再接管，可灵脉为何会消失？”
　　宁清心底已有答案。
　　“多半和慕容玥当日以献祭秘法召唤出的诡异骷髅有关。”
　　洛清凝点了点头，转而问起另一事。
　　“接下来我们返宗，阿清可打算告知师尊真相？”
　　宁清知晓少女所说的真相指什么，她有些犹豫。
　　前世，她被痴情蛊所控，做出了不少伤害师门利益之事。
　　她不知到时该如何面对师尊，而且……按她原本的计划，返回苍玄界后，会就此隐遁，告知师尊真相，也就代表无法继续此事。
　　念及至此，她沉吟道：“今日天色已晚，等明日回宗，再做决定。”
　　洛清凝没有怀疑，笑着应了一声好。
　　“无论阿清做何选择，我都会支持！”
　　……
　　当天夜里，两人来到百里外的一座修仙城池中，在客栈内住了下来。
　　洛清凝本想和阿清同住一间，奈何这一要求被无情拒绝。
　　宁清竭力忽视少女略带哀怨的眸光，坚定向客栈掌柜要了两间房。
　　子时过后，她正想施法制造一场意外，借机隐遁……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波动自屋内突兀浮现……

第30章    隐遁

　　察觉异常时， 宁清第一反应是有贼人潜入客栈偷盗，只因以往曾有类似之事发生，她听说过不少。
　　然而下一瞬，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人影出现， 打消了她原本的怀疑， 只剩满心惊愕。
　　是清凝？
　　她为何半夜偷偷潜入她的房间？
　　宁清心中不解，难道是之前拒绝同住，惹清凝生气了， 所以在这时过来， 小小「报复」一下？
　　越想，越觉这种可能性很大。
　　为了验证心中猜测， 她没有起身， 只闭目假寐， 想借此时机，看看清凝究竟会做些什么。
　　不多时， 床边凹下了一小块，少女慢慢坐了上来。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清雅体香扑面而来。
　　宁清只觉身上一重， 少女整个人贴了上来， 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耳旁紧接着传来一声轻笑。
　　“阿清的心跳很快， 却没有推开我，说明阿清并不排斥我这样做， 对么？”
　　她知道她在装睡！
　　不， 准确来说，是她身体的反应暴露了这一点。
　　宁清睁开眼眸， 对上少女满含情意的视线， 略有些不自在地偏过脑袋。
　　“深更半夜， 清凝过来做什么？”
　　“阿清这是明知故问。”
　　偏过的脑袋被少女强势掰了回来，宁清望着年少的自己，心内逐渐泛出一股羞耻感。
　　“放手！”
　　“不放，阿清若不愿意，可以直接将我掀下床。”
　　少女话音方落，宁清便觉一股若有若无的啃咬感自右侧耳垂位置传来，身躯一下僵住。
　　“别……清凝……快住手！”
　　话至一半，酥酥麻麻的啃咬感变成了ꁘꁘ。
　　宁清知晓再不反抗，事情恐将一发不可收拾。
　　对她而言，出现眼下这番局面算是始料未及，不过这也是个隐遁的绝好机会。
　　念及至此，她稍稍动用了一丝灵力，将在她身上胡作非为的少女一下定住……随即抱起，轻放在榻上，紧接着整个人迅速起身，冲向客栈外。
　　整个过程行动迅速，须臾完成，未给少女丝毫反应的时间。
　　洛清凝回过神时，只瞧见一道冲出门外的残影。
　　片刻的怔愣后，她心内涌出一股极大的委屈。
　　她就如此可怕么？阿清要这般避她如蛇蝎？
　　少女双眸逐渐溢满眼泪，低声抽泣起来。
　　彼时，宁清已施展秘法，彻底隐匿了身形……自此刻开始，除非实力高过她，否则没有任何人能看破她的踪迹。
　　重新回到屋内，听到清凝的哭泣声，她有些不忍，可想到少女方才胡作非为的模样，她又立刻狠下了心肠。
　　不能再惯着她！
　　定身术并未维持很久，洛清凝很快重获自由，飞一般冲出客栈，寻找阿清的身影。
　　她想着，阿清答应过她，会一直守在她身边，纵使生气，也不会走远。
　　然而她找了许久，却始终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一颗心逐渐沉到谷底。
　　“阿清……不要抛下我……我知错了……”
　　洛清凝疯了般找遍全城，依旧未寻到心爱之人的丝毫踪迹。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她不该仗着阿清纵容她，不顾阿清的意愿，做出那般过分之事。
　　少女倚靠在城墙边，满脸无助，两行清泪不断滑落脸颊。
　　“阿清……我真的知错了，不要躲着我，好不好……”
　　呜呜的哭泣声被深夜在外的部分修士听到，有不怀好意之人开始伺机接近。
　　修仙界内，杀人夺宝之事常有。
　　隐于暗处的宁清望着这一幕，正想动手替清凝除掉隐患……就在这时，哭泣不停的少女骤然抬眸，望着远处手持利器，缓缓靠近，明显带着恶意的敌人，伤心欲绝的眸光顷刻转变为无尽杀意。
　　下一瞬，来自敌人的漫天鲜血洒落，周边地域霎时充斥着大股血腥气息。
　　独属于化神圆满境的威压彻底展开。
　　洛清凝望着倒地不起的尸体，眸中闪过浓重的厌恶之意，劈手打出一道冰诀，将之碎成了齑粉。
　　偶然路过此地之人瞧见这一幕情形，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浓重威压，面上均是露出敬畏交加之色。
　　修仙界中，一贯实力为尊，这一准则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斩除不怀好意之敌后，洛清凝重新回到了客栈内。
　　直到此刻，她心底仍旧抱着一丝希望，阿清会不会在她外出寻找时，先一步回了客栈？
　　然而……她的期望破灭了。
　　屋内依旧空无一人。
　　洛清凝躺在阿清曾躺过的床榻上，小声抽泣着。
　　她做错了事，她的阿清不要她了……
　　她越想越难过，从最初的抽泣，到后来埋头痛哭。
　　她该怎样才能找到阿清？
　　少女的哭泣声清晰传至耳旁，宁清听着，心底极不是滋味。
　　可她已下定决心，打消清凝对她的绮念。
　　她相信，这番情况是暂时的，终有一天，清凝会适应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
　　她却不知，少女对她的执念早已入骨，只会随着时间延续，愈发深重……
　　洛清凝哭了整宿，彻夜未眠。
　　天光渐亮时，她想起在秋云岭，阿清曾说过，明日回宗，会决定是否告知师尊真相。
　　阿清会不会提前返回了宗门？
　　想到这一点，洛清凝迅速抹去面上未干的泪痕，离开客栈，赶往宗门……
　　两炷香后，天浮宗山门。
　　一道强大的遁光瞬息冲入天云峰中，宗门修士，凡见此一幕者，均在瞬息被吸引了注意，一时间，议论四起。
　　“方才的遁光速度好快，诸位师姐师兄可有看到是哪位长老？”
　　“只望见了一道残影，未看清模样，从威压判断，应该是在化神圆满境。”
　　“咦，可我记得，天云峰上，似乎没有化神圆满境的长老常驻？”
　　“许是别峰长老有要事向掌门禀告。”
　　议论至此，一道满含激动的声音响起：“我看清了！是洛师姐！师姐果真吉人自有天相，跳入不归崖，不仅未出事，实力还因此大涨。”
　　此话一出，周边霎时一片寂静。
　　过去一会，方有人开口询问：“杨师妹确定来人就是洛师姐？”
　　“绝对错不了，我方才刚巧在修习灵目诀，看得一清二楚！”
　　“洛师姐安然无恙，是宗门之幸！”
　　“只是师姐这次回来，身边不见那位戴着面具的前辈，也不知那位前辈如何了……”
　　“既然洛师姐没事，相信宁前辈肯定也会没事！”
　　当初，众修看得十分清楚，宁清是为救祂们的师姐，才会被敌人召出的怪物打落悬崖。
　　祂们打心底希望宁前辈同样安然无恙。
　　……
　　天云峰顶，木瑾瑶察觉徒儿归来，心内多日来的担忧终于彻底散去。
　　徒儿坠崖的那一天，她借助祖师传下的一道玄术，合全宗之力，顺利击杀了敌人召出的诡异骷髅，覆灭了慕容一族。
　　不归崖对寻常修士而言，是大凶之地，不过她实力早已臻至化境，距飞升仅一步之遥，因此没有在意那些传闻。
　　她试着去到崖底，查探徒儿和宁清的行踪，然而最终一无所获。
　　崖底是一片海域，除了数不清的海兽外，再看不到任何活物。
　　她带着徒儿的魂灯，只要魂灯不灭，便代表人尚在世间……因此她一直知晓徒儿无性命之忧，之所以寻不到踪迹，极可能是被卷入了未知空间内。
　　木瑾瑶虽实力强大，却不通空间法则，无法找到那些空间，只能返回宗门，静待消息。
　　如今看到徒儿归来，她立刻寻了过去，靠近之时，敏锐察觉出徒儿情绪不对。
　　木瑾瑶心思玲珑，立刻猜到了缘由。
　　当日一同坠崖的，还有宁清，而今徒儿只身一人归来，却不见宁清踪影……
　　知晓宁清极可能出了事，木瑾瑶心内并不好受。
　　两年前，她因心生猜忌，多番试探，举止过分，后来误会解开，她一直对宁清心怀愧疚，打心底不希望对方出事。
　　可徒儿这番表现，不能不让她多想……
　　为了验证心中猜测，木瑾瑶来到徒儿洞府前，敲响了府门……
　　洛清凝回宗后，神识全开，飞速寻找着阿清的身影。
　　她以为会在天云峰看到阿清，她甚至已开始在脑海中想象同阿清相见的情形，然而事实十分残酷。
　　阿清不在宗门……
　　洛清凝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无助。
　　她真的找不到阿清了……
　　只要一想到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阿清，她便觉天塌地陷……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在此刻的她眼中，都不及阿清半分重要。
　　听到洞府门被敲响的声音时，她第一反应是阿清回来了，迅速飞奔过去，推开厚重的府门，看到的却是师尊。
　　片刻的怔愣与失望后，洛清凝逐渐回神，意识到一事。
　　回宗后，她尚未拜见师尊，失了该有的礼数。
　　她心底涌出一丝愧疚，正要向女子行礼，却在下一瞬，被一道柔和的力量托起了身子。
　　“一别多日，清凝一切可好？”
　　耳旁传来温柔至极的询问，洛清凝再次红了眼眶。
　　“师尊，一点都不好，我……我做错了事，惹阿清生气了，阿清……阿清她不要我了……”
　　少女声音凄楚，话语中带着无尽的绝望之意。
　　木瑾瑶原以为宁清出了事，所以不曾出现，不料是两人闹了矛盾。
　　“清凝能否说说具体发生了何事？当初宁姑娘以性命相护，足以说明清凝在她心中的重要性，若这次闹矛盾非原则问题，那就说明宁姑娘只是暂时离开，日后还会回来……”

第31章    痴缠

　　“师尊， 我和阿清……不是闹矛盾，我们没有争吵过一句，是我太混账， 仗着阿清纵容， 欺负了她……”
　　少女哭得凄惨， 耷拉着脑袋，这一刻像极了犯了错，站在一旁， 等长辈训话的孩子。
　　木瑾瑶早已知晓徒儿喜欢宁清， 此刻一听这话……当即明白过来， 面上露出一丝不可置信之色。
　　“清凝， 你难道……强迫了宁姑娘？”
　　少女先是点头， 随即又立刻摇头，呐呐道：“还没到那一步……”
　　木瑾瑶稍稍松了一口气：“那……宁姑娘当时是什么反应？”
　　“阿清让我停下， 我没答应……然后阿清施法定住我，跑出了客栈……我再也没能寻到阿清……”
　　回忆起当时的经过， 洛清凝咬了咬唇， 心内涌起浓重的酸楚之意。
　　阿清不愿被她触碰……为此，宁可背弃曾经的誓言， 远远逃离她……
　　她无法想象日后没有阿清的生活，阿清是个大骗子， 骗了她一颗心， 却又无情抛下她……
　　洛清凝越想越难过，多种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叠加， 泪光盈盈的双眸逐渐泛出一丝血色。
　　木瑾瑶见状， 心知不好， 立刻隔空画了一道清心符，落于少女眉心。
　　“清凝，你已生出心魔，一定要冷静下来，别被情绪所控！”
　　“可是师尊，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少女面色苍白，豆大的泪珠不断滑落脸颊。
　　看着徒儿这副模样，木瑾瑶十分心疼。
　　“清凝，你要知道感情是勉强不来的，若宁姑娘对你果真无意，不如尝试放弃，另觅一两情相悦之人……”
　　“不！”少女捂着脑袋，拼命摇头，歇斯底里道：“此生此世，我只会喜欢阿清一人，对阿清的爱永远不会消失，更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转移！”
　　“清凝，执念太深，不利于修行。”
　　“师尊，修行是为长生逍遥，可若往后余生，再无阿清陪伴在身边，我要长生何用？”
　　直到此刻，木瑾瑶终于明白宁清在少女心中的地位。
　　她从未喜欢过什么人，无法感同身受。
　　若是可以，她想让徒儿就此转修无情道，可徒儿这般痴恋宁清，绝不可能同意此事。
　　正当她思考合适的解决之法时，少女再度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她呆愣在当场的话。
　　“师尊可知，阿清就是未来的我……我们本质上是同一人，合该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阿清回到此世，正是为救赎年少的我，阿清给了我所有的温柔，对我百般纵容，却唯独不肯接受我的爱意……”
　　因这一信息太过惊人，木瑾瑶缓了许久，回过神后，面上满是不可思议。
　　“当初我曾摘下过宁姑娘所戴的面具，她的容貌并非和清凝一样。”
　　“师尊，那是阿清施展的幻术，那面具遇水即溶，我是在阿清坠落不归崖，落入海域中时，望见了她的真容。”
　　“原来如此。”
　　木瑾瑶心内恍然，与此同时，亦生出了新的疑惑。
　　宁姑娘是未来的清凝，为何当初要隐瞒身份呢？
　　对她又为何那般疏离？
　　是因自认说出实话，没人会相信么？
　　这一事实确实匪夷所思，木瑾瑶开始设想……如果两年前，宁姑娘说自己来自未来，来拯救年少的清凝……在无任何凭证的前提下，她的确不可能相信这样的话。
　　宁清就是清凝，也是自己的徒儿。
　　想到当初曾对她做出的那些试探之举，木瑾瑶难得有些不自在。
　　一旁，少女仍在不停哭泣着。
　　望着徒儿这般伤心的模样，木瑾瑶转而想起方才被提起的一句话。
　　清儿重回过去，是为救赎年少的清凝，既如此，断没有不告而别的道理。
　　以清儿的实力，真对清凝毫无喜欢，想要阻止人靠近，轻而易举，毕竟当初，就连她也不是对手……
　　清凝能做到那般地步，说明清儿心底并不排斥清凝接近。
　　之所以拒绝，该是另有缘由，极可能是过不去心中那道坎……毕竟和另一个自己相爱，听起来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想到这一层面，木瑾瑶心内逐渐浮现出一个猜测。
　　若猜测成真，说明清儿一直未离开过清凝，只是换了种方式陪伴在身边。
　　为验证这一猜测，木瑾瑶想到了一个计划，当即传音告知徒儿。
　　抽泣不停的少女听到师尊的话，骤然抬眸，正想开口，却见女子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霎时反应过来，止住了即将出口之言，抹去脸颊两行清泪，连连点头。
　　两炷香后，计划开始实施。
　　彼时，木瑾瑶早已离开，洛清凝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去了趟藏宝阁。
　　因那里存在多重禁制，无身份令牌不得进入，隐匿在暗处的宁清并未跟过去，她心中想着，藏宝阁内有数位长老坐镇，不可能存在危险。
　　过去约莫半盏茶，洛清凝自藏宝阁中走出，一路飞遁，回到了天云峰的洞府内。
　　彼时，宁清正倚靠在洞府前的一棵梧桐树下。
　　忽然间，她听到了洞府内传出的一声噗通巨响。
　　宁清立刻以神识探查，下一瞬，其面色骤变，顾不得暴露行踪，迅速冲入里头，抱住倒地不起，嘴角溢着鲜血的少女。
　　正想搭脉查探伤势，就在这时，眼前金光一闪，紧接着一身灵力霎时被缚。
　　隐身秘法彻底失效，宁清身形逐渐显露，细看之下，可发现其周身萦绕着一条呈现透明状的绳索。
　　再看昏迷的少女，已化作一缕烟雾，消失不见。
　　宁清只觉身上一重，紧接着腰肢被一双纤细的手臂紧紧抱住。
　　少女偏执入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阿清，终于找到你了，这一回，别想再逃开……”
　　到了此刻，宁清哪里还不明白，方才的一切，就是少女设下的一场陷阱，她这个猎物，因关心则乱，失了往日的洞察力，主动跳入了陷阱当中……
　　宁清没有挣扎，只因她认出了缚住她的绳索来历，缚仙索，宗门唯二的极品灵宝。
　　这等品阶的宝物，除非掌门应允，否则无人能从藏宝阁借出。
　　也就是说，师尊也参与了布置陷阱的计划……
　　宁清回想起先前看到的那一幕情形，心内逐渐了然，师尊才是出谋划策之人。
　　她修为已至大乘圆满，若一心想要离开，不是没有法子，可那些方法，无一例外会伤到清凝。
　　她不愿这么做。
　　自她隐匿开始，清凝的泪水几乎未曾止过，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看到清凝那般痛苦，她心内同样不好受。
　　她想，也许隐遁这一选择并非良策，或许清凝说得对，她们合该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
　　回想当日，其实她丝毫不排斥少女的触碰，甚至心底深处还存在那么一丝不可言说的欣喜……
　　此刻被少女抱住，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灼人热度，宁清心底原有的防线逐渐崩塌。
　　“清凝，你先放开我，我保证，这次不会再逃。”
　　“才不放，阿清是个小骗子，说好一直陪着我，守在我身边，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少女心内充斥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原来师尊说得没错，阿清一直躲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关注着。
　　她知晓阿清遵守了承诺，却依然说出了方才那番话。
　　她想时时刻刻见到阿清，她要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阿清……
　　有缚仙索在，除非阿清打伤她，否则再无法逃跑。
　　洛清凝曾经很后悔，因自己的放肆行为，让阿清远离……可如今，她又有些庆幸，自己赌对了，阿清没有抛弃她，一直默默守护在身侧。
　　这样的阿清，她怎么可能放手呢？
　　也许……她骨子里就是个很卑劣的人，为了得到所爱，可以不折手段，阿清于她而言，就像那高岭之花，她现在最想做的事，便是将高岭之花攀折入手。
　　洛清凝施法关闭了洞府门，将怀中女子抱起，慢慢走向榻边。
　　宁清一颗心砰砰直跳，她想解释，说她从未离开，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干脆沉默不言。
　　因心内有些羞耻，她下意识将脑袋埋入了少女脖颈间。
　　这一举动，让洛清凝有些惊喜。
　　本以为阿清会十分抗拒，她已做好了被痛骂的准备。
　　如今这般，是否表明阿清并不排斥她？
　　少女面上逐渐展露笑容，她小心翼翼抱着怀中之人，来到了榻上。
　　“阿清不说话，我就当阿清默认了。”
　　宁清咬着唇，脸颊绯红，“不许胡来！”
　　话音方落，便见少女起身，慢慢解开衣裙……
　　宁清看得怔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立刻偏过脑袋，面上血色欲滴。
　　是她想岔了？
　　她以为清凝会对她……没想到是清凝自己先……
　　繁杂的思绪很快被少女一声呢喃低语打断。
　　“阿清怎的不看着我？”
　　偏向一旁的脑袋被强势掰回，宁清望着衣衫半解的少女，心内羞意愈发浓重。
　　“清凝，你……”
　　话至一半，唇边便落上一吻，从一触即离到渐渐啃咬……
　　被年少的自己如此对待，这种感觉很奇妙，心底不仅无丝毫排斥，反而隐隐透着一股期待……

第32章    道侣

　　此处省略大段怎么改也不过审的内容……
　　宁清醒来时， 只觉浑身酸软，像是快要散架了一样。
　　彼时，她的灵力已逐渐恢复， 当即稍加运转， 驱散周身不适之感。
　　望着依旧紧紧抱着她， 压在她身上的少女，宁清咬了咬牙，决定「报复」回去。
　　只见其右手指尖微动， 一道法诀瞬发， 顷刻封住了少女周身灵力。
　　洛清凝原本在沉睡中，灵力被封的刹那， 她立刻惊醒， 对上阿清似羞似恼的眸光， 她脑海中下意识回想起昨夜的荒唐。
　　灵力被封，代表着她此刻处于弱势。
　　少女并不害怕， 只要是阿清，无论对她做什么， 她都心甘情愿……
　　由于灵力被封， 她尝到了阿清昨夜经历的「苦楚」，时间一长， 逐渐受不住，开始撒娇求饶。
　　可阿清像是要故意惩罚她一般， 并未就此停下……
　　意识迷离之际， 洛清凝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她们不愧是同一人，刻在骨子里的偏执喜好出奇的相似……
　　少女最终昏睡了过去。
　　宁清翻身做主， 狠狠报了昨夜之「仇」， 过后捏了两道净灵诀， 抱着少女继续入睡……
　　天云峰顶。
　　木瑾瑶自昨日发现宁清出现时，便知自身猜对了。
　　宁姑娘一直没有离开，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清凝。
　　意识到这一点，她心内大定，想着这下徒儿总不该继续伤心下去。
　　此前，木瑾瑶已听清凝说起宁清的来历，她心内尚有许多疑惑，本想前去询问……
　　然而靠近徒儿洞府时，却听到了自里头传出，若有若无的羞人声音。
　　她一下愣住，白皙的面容上逐渐泛出一层霞色，迅速在洞府周边施加了一道隔音禁制，接着飞快离开。
　　她心想，还好天云峰是宗门重地，寻常门徒皆不得入，极少有人会来这里……
　　否则若被人听了去，到时不定在宗内传成什么样……虽然以徒儿的性格，多半不会在意，但这样的事，能避免自然最好。
　　宁清的实力，木瑾瑶很清楚，能让徒儿得逞，心内必然是愿意的。
　　换而言之，她们已正式在一起了。
　　而今她已知晓宁清就是未来实力更为强大的徒儿……虽同为一人，但彼此自成独立个体，如今两情相悦，结为道侣并无不可。
　　木瑾瑶心底有了个决定。
　　等征得两个徒儿同意后，她要为她们风风光光举办一场道侣合籍大典！
　　为此，她设想了许多流程。
　　她本以为两人互诉衷肠后，天明便会携手前来见她……不料一夜过去，徒儿的洞府门依旧紧闭。
　　她又等了一个白昼，却依旧没有动静传来。
　　千年来从未接触过情爱的木瑾瑶不理解，那种事……会如此久么？
　　她这疑惑一直持续到了第三日……
　　彼时，洛清凝从阿清怀中醒来，灵力恢复后，立刻抱着人黏黏糊糊啃了一番。
　　宁清捉住少女作乱的双手，神色稍肃，问起一事：“缚仙索是否是师尊应允从藏宝阁借出的？”
　　提起此宝，少女有些忐忑，轻嗯了一声，迅速解释：“师尊说阿清很可能就在我身边，让我设法试探，我怕阿清出现后再逃了，同师尊说出这一顾虑，师尊便允我借来了宝物……”
　　这番话，和宁清原先的猜测相符。
　　她伸手轻敲了一下少女额头，嗔道：“这种强迫人的法子，以后不许再用！”
　　洛清凝见阿清没有真生气，立刻扑进她怀中，嬉笑着蹭了蹭最为柔软之处。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阿清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眼看少女还想继续下去，宁清推了推她，“不许撒娇，你我已三日未出门，师尊该担心了。”
　　洛清凝吻了吻女子微红的脸颊，笑着应道：“我们先去拜见师尊，回来再继续……”
　　宁清咬唇，瞪了她一眼：“你怎的一天到晚，就想着这事……”
　　“好不容易同阿清在一起，自然要多亲密些，阿清难道不喜欢么？”
　　说出这话时，洛清凝轻咬上女子一侧耳垂，细细磨着，她知晓，这里是阿清的一处敏感点。
　　宁清竭力忽视着心内骤然升腾的异样感，违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确实很喜欢少女这样对她……
　　“清凝，现在不是时候，你……你先松嘴……继续这样下去，让我怎么去见师尊？”
　　少女见计谋得逞，狡黠一笑。
　　“阿清答应了哦，回来后，我们继续方才的事……”
　　宁清轻嗯了一声，面上血色欲滴。
　　……
　　一炷香后，天云峰顶。
　　洛清凝紧紧牵着阿清的手，来到了师尊身前。
　　两人同步行礼，动作出奇的一致。
　　木瑾瑶望着她们，目中带着一丝好奇，似是想开口问些什么，又觉难以启齿，干脆避开了相关话题，转而问起正事。
　　“宁姑娘，此前清凝和我说起姑娘的来历，若一切皆为事实，那么姑娘便是未来的清凝？”
　　“木前辈所言甚是。”
　　“我可以唤姑娘一声清儿么？”
　　“当然可以。”
　　“清儿和我亦是师徒，为何只称我前辈，清儿是不是不愿认我这个师尊了？”
　　宁清抬眸，望着一袭墨色衣裙，言语温柔的女子，心内泛起一丝苦涩。
　　“前世的我做错了事，早已被逐出师门……”
　　木瑾瑶听得怔愣了片刻。
　　清凝是她一手带大，她视其如亲女，不忍她受半点伤害，怎会将她逐出宗门？
　　这其中是否存在着什么误会？
　　正想开口询问详情，却见宁清主动说起了来龙去脉……
　　半盏茶后，得知前因后果的木瑾瑶心内了然……和宁清所想不同，她不仅未出言责怪，还说了许多安慰的话。
　　“清儿，这不是你的错，你是被痴情蛊控制，才会做下那些事，这并非你自愿，前世我逐你出师门，全因不知内情，否则绝不会那样做。
　　清儿已报了仇，不该再困于过往经历当中，更不用因此对师门内疚，清儿是为人所害，受害者本就无罪，一切的罪孽当由加害之人承担！”
　　“师尊……”
　　宁清双眸溢满泪水，多年来的愧疚自责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感动。
　　师尊原谅她了……真的原谅她了！
　　从这一刻开始，她的心结彻底解开，前世之事，对她再无任何影响。
　　从今往后，她会安心待在清凝身边，一起修炼，携手渡劫飞升，共享长生逍遥……
　　宁清脑海中闪过诸般思绪，就在这时，师尊温柔的话语再次传到耳旁。
　　“我想挑个良辰吉日，为清儿和清凝举办合籍大典，你们意下如何？”
　　道侣合籍，代表着对天下昭告她们之间的关系。
　　这一瞬，两人眸光不约而同于半空交汇，刹那明白了彼此的心意，相视一笑后，异口同声道：“徒儿愿意！”
　　木瑾瑶欣慰点头，“就定于九日后，为师会发下请柬，广邀各方同道前来参与大典。”
　　“多谢师尊！”
　　道侣合籍，当着喜衣，宗门有织衣峰，专为门中修士织就各类衣裙，每当宗内有道侣合籍，便会自动接取相应任务。
　　只是无论洛清凝，还是宁清，均婉拒了此事。
　　她们想亲手织就喜衣，互赠对方。
　　在她们心中，再珍贵繁复的衣裙，也比不上心爱之人亲手所织。
　　两炷香后，洛清凝回到洞府内，将阿清推倒在了榻上。
　　宁清正在思考织就衣裙所需之物，好提前购置，猝不及防下，被少女一推，思绪一下被打乱。
　　正想开口，少女已然欺身而上。
　　“阿清，距离合籍大典还有九日，织衣不急于一时，我们先继续之前未完成的事……”

第33章    长生

　　九日后， 天浮宗各峰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氛围。
　　洛清凝和宁清身着万年冰蚕丝织就的嫁衣，在无数祝贺声中， 携手结为道侣。
　　两人以天道为誓，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
　　（此处省略数千字无法过审的内容， 原因参考前章，一直被锁中……从凌晨五点开始， 到十点， 一直在改，已改到崩溃， 目前仍未过审……）
　　结为道侣后， 洛清凝借助双修秘法， 用了不到十年时间，修至大乘圆满。
　　这日， 两人预感时机已至，携手离开宗门， 引动雷劫， 渡劫飞升。
　　飞升之劫，为九九重劫。
　　劫雷劈落的瞬间， 各有一层功德金光自她们身上浮现。
　　功德相护，劫雷对她们构不成丝毫威胁。
　　苍玄界众修闻声赶来， 远远观望， 目中尽是敬畏敬仰之意。
　　整整八十一道劫雷过后，劫云随之散去， 接引仙光缓缓降落。
　　洛清凝和宁清相视一笑， 迎着仙光， 携手飞升仙界，自此长生逍遥，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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